第2章 2
4
在我和我找的律师还没谈上话的时候，周既白已经把我接回了家。
他像是换了个人，公司的事能推就推，酒局牌局一概不回。
连宋薇打电话来喊他出去，他都捂着话筒走远几步，压低声音：
“真出不去，她这次吓得不轻，医生让卧床。”
电话那头宋薇的嗓门高得我能听见：
“周既白你他妈什么意思？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二十四孝？她摔一下能摔出个金疙瘩？” 周既白烦躁地撸了把头发：
“你小点声。这次不一样，医生说有先兆流产迹象，得小心养着。”
电话那头的宋薇不可置信的出声：
“又不是你亲生的，你这么关心在意什么？”
“你不会真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
“周既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度？都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
周既白烦躁的压低声音怒吼：
“你别说了！这件事怎么说也是我骗了晚棠，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去给她做饭了。”
电话那边的宋薇也恼了。
“周既白，我不管，孩子哭着念叨你两天了，你必须来见他！”
周既白随口敷衍，随后快速挂断了电话。
刚一转身，他对上站在不远处的我的视线，吓得抖了一下。
我笑着问他：
“你骗我什么了？”
周既白神色慌乱，苍白着脸说不出话。
我扶着肚子坐下，朝他开口：
“要去看宋薇的孩子就快去吧，毕竟是孩子爸呢，孩子想了哭闹一下，很正常，我也理解，所以不会阻止你。”
周既白慌乱的说不是。
我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难道你说骗我的事，不是打算瞒着我悄悄去看孩子？”
“那你骗我什么了？”
周既白涨红了脸，半晌才点头。
“啊，对，我这不是怕你多想，这才打算悄悄去嘛。”
“老婆，我发誓，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我和宋薇也真的就是兄弟。”
他还想再证明自己，我不在意的打断他。
“好了，我知道了，也相信你，你快去吧。”
周既白看了我半晌，见我真的不是赌气说反话，这才放心走了。
等他走了，我立马拿出手机，给律师打电话约见面。
会面很顺利，律师见我手里掌握着充足的证据，又还有双方商量好的协议在手，信誓旦旦给我保证。
这场官司，我赢得将毫无疑问。
等我见完律师回去，周既白破天荒的已经回家了。
从前他和宋薇出去，可基本没有这么早回来过。
见我进门，周既白有些紧张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顾不得问我去哪里，急匆匆的把手边的报告递过来给我。
“老婆，我怕你多想，就去做了个亲子鉴定报告。”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递过来给我，表情有点邀功：
“老婆，我和宋薇那个孩子真的没有血缘关系，白纸黑字的检测报告在这，这次你总放心了吧？”
我随意扫了一眼，没接。
“一张报告而已，想造假可太容易了。”
周既白想辩驳，我抬手制止了他。
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再抬眼时，我眼里只剩下嘲讽：
“真可惜。”
周既白愣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可惜什么？”
我把报告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要是早个几天给我这份报告，我可能会相信。”
“可惜，我自己也有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骗不到我了。”
5
说这话时，我紧紧盯着周既白的脸，成功在他脸上看到慌乱和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的反驳：
“不可能！”
我嗤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有个儿子这事，宋薇也没和你说过？”
周既白张嘴想反驳，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血色退得一二净。
我把手机里的报告打开，递到他跟前。
“爸爸变成亲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不…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晚棠，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我笑了一声。
“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说，你和宋薇上床的时候，你也不知道？”
周既白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出的辩解语无伦次。
“晚棠，你听我解释。当时……当时我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真的，我爱的从来都只有你。”“我和宋薇……我们就是喝多了，就那么一次……真的只有一次！”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眼底带着讥讽：
“你现在还把我当傻子耍呢？”
“我早在周岁宴孩子抱着你叫爸爸那一刻就有所怀疑。”
“亲子鉴定报告我早就拿到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和你摊牌？”
“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留有旧情？还是不敢闹大？”
周既白眼里带着事情失控的惊慌。
我笑了笑，成功看到他眼里骤缩的瞳孔。
“我当然是为了，找到更多你出轨的证据啊，老公。”
语调平静，却更让周既白惊慌失措。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找出来，丢在他面前。
“结婚前夜你们就睡了吧？宋薇还好意思说是帮你积累经验，就像好兄弟互帮互助那样，你和其他兄弟也会上床吗？”
没等周既白反应，我翻到第二页聊天记录。
“一年前你们睡完甚至还彼此分享感受，周既白，这就是你说的喝醉了把她当成了我？”
“别这么说，把我和她相比，我都嫌晦气！”
周既白煞白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恶心都宣泄出去。
“你回来搂着我腰说我腰粗了那时我就该发现，不是我腰粗了，是你搂了更细的腰睡了一晚上！”
周既白彻底瘫软在地，他试图来抓我的裤脚，被我嫌恶地躲开。
“晚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宋薇她勾引我，我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从结婚前夜到现在，你糊涂了多久？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甚至还想用一份假报告来继续骗我！”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他亲手签下的净身出户协议，在他眼前晃了晃：
“当初可是你自愿签下的，要是出轨或者对不起我，就净身出户。现在加上你出轨的聊天记录，证据齐了，我们之前的账，就该清算了。”
周既白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跟他闹脾气，而是布好了局，要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晚棠，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稻草，语无伦次地哀求。
“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不能一出生就家庭不齐啊……”
“孩子？”
我抚上小腹，看着他，笑弯了腰。
“难道，你真像宋薇说的那样爱当接盘侠？宋薇的孩子你以为不是自己的，但还是殷勤的凑上去给人家孩子当爸爸。”
“我肚子里的孩子被你亲手替换掉试管，你还妄想，用孩子来替你求情？”
我顿了顿，欣赏着他骤然僵住的表情，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所以，你也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什么慈父了。”
“准备好净身出户吧，这场戏，该落幕了。”
周既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6
第二天，天刚亮，我便带着我收集好的所有证据，再次踏进了我委托的律师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看完材料，神色凝重却也带着职业性的冷静：
“江女士，证据链很完整，尤其是这份协议和欺诈事实，对方几乎没有翻盘可能。财产方面，我们可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那就尽快立案。”
“我不会同意调解，我要让他，在法院的判决下，名财尽失！
走出律所，朝阳带着暖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是周既白发来的信息。
一条接一条，从最初的狡辩、到哀求、再到语无伦次的道歉和保证。
我扫了一眼，没有点开，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律师速度很快，下午，法院的立案通知书便送到了我手里。
我看了半晌，捏紧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预约好的私立医院。
我以为会心情复杂，可真要签好字的瞬间，却只感觉轻松。
手术很顺利，全麻过后，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时，小腹传来空落落的坠痛。
我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肚子，随后放开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肚子上收回。
护士轻声交代着注意事项，我点头一一记下。
离开医院前，我向医生要了那个小小的胚胎组织。
抱着那小袋东西，我去了不远处的复印店。
复印好立案通知书，我找老板要了个纸盒子。
随后我把立案通知书的复印件，和那个贴着冰冷标签的容器，仔细地放进盒子里。
封上盒子之前，我突发奇想，又找老板要了纸张和笔。
随后，我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你的儿子】
打包好盒子，我叫了跑腿，亲手把盒子交到他手上。
还再三叮嘱，送达时，一定要记得帮我录下收件人惊喜的表情，录得好，还能有奖赏。
亲眼看着那个盒子被拿走，我心里最后一点郁结，似乎也随着它被投递了出去。
甚至隐隐，还生出一股期待。
周既白看见我精心给他准备的惊喜，一定会很开心吧？
怀着愉悦又期待的心情，我回家躺了半天。
几个小时后，跑腿给我发来一份视频。
视频里的周既白起先还有点疑惑，直到打开盒子。
看清那纸立案通知书和旁边的胚胎时，周既白活像是见了鬼。
脸色唰的一下变成惨白，甚至吓得把手里的盒子都丢了出去。
视频到这结尾，我反复拉进度条，把周既白被吓到的反应看了好几遍。
很快，我的手机开始被一个陌生号码疯狂拨打。
我知道是周既白。
所以毫不犹豫的挂断，拉黑。
没一会，又一个新号码打进来，如此反复。
我坚持不懈的挂断拉黑。
一想起电话那头周既白难看的脸色，我拉黑号码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7
深夜，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周既白嘶哑绝望的喊声在我新租的房子门外响起。
“江晚棠，江晚棠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谈谈！”
“晚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开门见我一面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守在这，直到你肯见我为止！”
“晚棠，求你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我听得瞌睡都被吓跑了，气笑出声。
威胁和示弱都只对还在乎你的人有用。
他现在来我面前闹，只会让我更加讨厌他。
见我不出声，周既白嘶哑的声音里带上愤怒。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你就是故意报复我对不对？”
我不慌不忙的起身喝了口水，心里默默点头：没错，我就是故意！
“就因为我骗了你，你就把孩子胚胎寄给我，故意恶心我，江晚棠，你够狠！”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难以置信的崩溃。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着他。
不过短短几，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意气风发的模样，狼狈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晚棠，求求你开门好不好？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非要闹到法院，非要弄成这样你死我活吗？”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我也向你道歉了，以后我也都会改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听得翻白眼。
脸真大啊，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值得我原谅你？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我直接拨通了物业和楼下保安室的号码，语气平静：
“你好，3栋16楼有个陌生男人在我门口疯狂砸门扰，疑似精神不正常，严重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请你们立刻派人上来处理。”
不到三分钟，急促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呵斥声在楼道里响起。
“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们报警了！”
周既白挣扎着怒吼：
“放开我！那是我老婆！这是我的家事！你们管不着！”
拉扯声，争执声，周既白不甘的吼叫渐渐被拖远。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终于重归寂静，只有远处电梯运行的微弱声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信息：
“江女士，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已获法院批准。另外，周既白先生似乎试图通过一些关系打听案情，但目前看来影响不大，您放心。”
我回了一个好字。
周既白，既然你敢骗我，算计我，那这苦果，该你们来尝了。
8
诉前调解的子定在周五下午。
我没露面，全权委托了律师。
共享屏幕里，周既白起先还否认我提交的证据，说聊天记录和录音都是伪造的。
我的律师直接出示了鉴定报告，证明我提交的所有证据都是真实有效的。
周既白和他的律师当场变了脸色。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的准备会充足到，提前预判他们的预判。
周既白黑着脸，沉吟半晌，终于松口，同意协议离婚，愿意按照协议内容执行，只希望尽快处理，不要闹上法庭。”
我抬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给我的律师发信息。
“告诉他，我不同意调解，咱们，法庭见。”
律师愣了一下，毕竟在他看来，我要离婚，并且要周既白净身出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必费时费力的再开庭。
【我坚持开庭审理。】
我手指飞快的敲下这些字。
【我要让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地写明，他周既白，是因为婚内出轨、欺诈，才被判决净身出户。我要这份判决书，公开可查。】
律师沉默了两秒，明白了我的意图，很快给我回复。
【我明白了，江女士。我会转达您的意思，并做好开庭的全面准备。】
调解结束，我带着包起身，从法院旁边的咖啡厅走出。
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宋薇就像个点燃的炮仗一样冲了上来，全然没了平那副飒爽女兄弟的模样，眼睛通红，头发也有些散乱。
“江晚棠！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哥都已经答应离婚了，什么都给你！你为什么非要开庭？”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闹，对他的事业有多大影响？别人会怎么看他？”
宋薇的声音尖利，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
“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一夜夫妻百恩，你就非要把他往死里吗？”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怎么，心疼了？”
宋薇噎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两步，近她，声音带着冷意：
“狠毒？宋薇，你是不是忘了，先做脏事的是谁？”
“我就是要开庭，我就是故意的。”
我微微偏头，笑容里淬满了恶意。
“他敢做，就要敢当。敢出轨，就要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周既白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他背叛我应付的代价。”
宋薇被我直白而狠戾的话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我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的钉在她脸上：
“至于你，别急，我的报复，你也有份。”
“你那些独立女性、去父留子、兄弟情深的人设，我也会在法庭上，帮你好好宣传一下。”
“让大家都瞧瞧，所谓女兄弟的皮底下，裹着的到底是多脏的一颗心，多茶的一朵白莲花。”“毕竟，谁家好兄弟会睡到一张床上？会帮兄弟在结婚前夜积累经验？会生个孩子让兄弟当便宜爹？”
“你——！”
宋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扭曲，扬起手就想朝我脸上扇来。
一直站在我侧前方的律师迅速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声音严肃：
“宋女士，请注意你的行为！这里是法院门口，你的举动涉嫌人身威胁和攻击，我们可以立即报警处理！”
宋薇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律师认真的脸和周围偷看的视线，只能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的放下手。
心口剧烈的起伏证明被我几句话气得不轻。
我心情颇好的看了两眼，才和律师一起离开。
我相信，我的正义，很快就能到来。
而周既白和宋薇亲手写下的，才刚刚开始。
9
开庭那天，我独自一人坐在原告席上，脊背挺得笔直。
周既白来了，身边跟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的律师。
他本人更是身形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看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怨恨，有哀求，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灰败。
宋薇也坐在旁听席，眼神狠毒，死死瞪着我。
我只当看不见，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过去给他们。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顺利。
在我搜集的铁证如山的证据面前，对方律师节节败退。
法官当庭做出了判决：准予离婚。
同时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我所有，周既白因出轨欺骗，需承担相应责任，并依据协议，净身出户。
法槌落下，伴随着周既白瞬间瘫软下去的身影，还有宋薇不甘又愤恨的眼神，我径直走出了法庭。
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无比明亮。
一如我往后的生活。
离婚后，我搬了新家，断了和周既白那边的认识的人所有往来。
同时我还将分得的财产做了稳妥规划：一部分投入，一部分则用来重新拾起婚前因为顾及家庭而搁置的事业。
生活在忙碌又充实的子中过去。
听说周既白，和我离婚后，他很快和宋薇领了证。
但是他出轨导致最终净身出户的光辉事迹很快在原来的圈子里人尽皆知。
昔称兄道弟的朋友们纷纷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晦气。
他所在的公司，也很快寻了个由头将他辞退了。
之后听说他又找了一段时间的工作，但四处碰壁，最后只能去些零碎的，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至于宋薇，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工作，靠着独立女性的人设和一些小聪明混子。
如今小三和足兄弟婚姻的标签牢牢贴在她身上，从前那套说辞再也无人买账，甚至惹来无数嘲讽和鄙夷。
她试图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却处处碰壁，连昔那些捧着她、觉得她潇洒的人，也纷纷不再搭理她。
两人只能搬进城中村，子过得捉襟见肘，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最终，在城里实在混不下去，他们只能灰溜溜地收拾行囊，回了老家。
小地方没有秘密，他们的事情早已随着亲戚朋友的嘴巴传遍街头巷尾。
回去了，估计也就是从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环境，换到另一个被人指点的环境。
听到这些消息，我内心早已没有任何波澜。
未来还很长，而我的新生活，没有背叛，没有算计。
往后，繁华尽开，再无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