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季淮川站在警局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是半个月前警局的熟人发给他的消息。
“许小姐一切安好，药物未曾中断”。
深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量身定制的大衣下摆微微晃动。
他抬手拢了拢衣领，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个月，他几乎是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轴转。
陈雨薇失去孩子后，情绪彻底崩溃。
时而抱着他痛哭流涕，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没护住孩子”，时而又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妹妹，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如今遭遇这般变故，他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但每次坐在病床边，听着陈雨薇断断续续的哭诉，季淮川心里都五味杂陈。
他怨过许安宁的冲动，可更多时候，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安宁的模样。
她化疗后苍白的脸，复婚后平静得令他心慌的态度。
他知道许安宁的占有欲有多强，甚至曾觉得厌烦。
可当她真的不再追问，不再哭闹，那份平静却像一细针，时时刺着他的心。
送她来警局那天，他虽怒不可遏，却还是私下找了警局的熟人，反复叮嘱。
“许安宁身体不好，正在化疗，务必关照她，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药物也得按时让她吃”。
让她在里面反省一个月也好，磨磨她的性子，等出来了，他再好好和她解释，总能哄好的。
他始终相信，许安宁不会真的离开他，就像即使离婚，她也会回来一样。
从大学时她父母拿出五十万支持他创业，到婚后她成为他最得力的事业搭档。
谁都知道，他们是分不开的一对。
创业初期最难的那段子，他们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
许安宁一边帮他处理账务，一边熬夜做市场调研，累得趴在桌上就能睡着，醒来第一句话却是“淮川，这个客户的资料我整理好了”。
那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占有欲也直白得可爱，会因为他和女客户多说两句话就撅着嘴闹别扭，却转头又为他熬好暖胃的粥。
这些画面，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冒出来。
尤其是在医院陪护陈雨薇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别墅，看着客房紧闭的门，他心里会涌起莫名的失落。
他想，等许安宁出来，他一定好好补偿她。
他走进警局，向值班人员说明来意，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急切：“我来接许安宁，一个月拘留期满了。”
值班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说：
“许安宁？她半个月前就已经被保释离开了。”
“保释？”季淮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谁保释的？什么时候的事？”
“一位叫顾言深的男士。”
顾言深？
他为什么会来保释许安宁？
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许安宁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又接连打了几遍，结果依旧。
翻遍微信、短信，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不可能。”季淮川低声喃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许安宁再生气，再失望，也不会真的不告而别。
她那么骄傲，就算要走，也一定会当面和他说清楚，而不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
他猛地想起，把她拘留那天，她站在警局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季先生，您还有其他事吗？”工作人员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季淮川没有回答，转身快步走向车子，发动引擎时，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许安宁化疗后虚弱的模样，一会儿是她说“季淮川，你真让我恶心”时，声音里的冰冷和绝望。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别墅。
他冲进客房，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的衣物、用品都在，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盒，药还没吃完。
但是她平时重要证件的抽屉却是空的。
他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除了证件，一切东西都还在。
仿佛她下定决心，抛下了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突然震动，他激动地拿起来，却是陈雨薇的电话。
“淮川哥，你在哪里？我好害怕，你快回来陪陪我。”
季淮川听着她的哭声，第一次觉得无比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有点事，晚点再过去。”
挂了电话，他无力地靠在墙上，口传来阵阵钝痛。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许安宁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居然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警局的熟人曾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许女士最近情绪不太好，总是望着窗外发呆。”
当时他正忙着安抚哭闹的陈雨薇，只草草回复了一句“让她好好反省”。
季淮川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立刻帮我查，许安宁现在在哪里，还有，查顾言深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行程、人际关系，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第一次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知道许安宁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他一直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