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阁内,秦意欢正精心打扮着。
关于书房之中的消息,自是头一个落入她耳里的。
她眉眼弯弯,对镜描眉。
“总归是在府里不受宠的,母亲也是,知晓她会同我入东宫也不派个教导嬷嬷来,丢了秦府的脸面。”
秦意欢虽是这么说,可内心显然不是这般想的。
就连身侧的玉芙都能察觉到秦意欢的好心情。
“娘娘说的是,嫡庶尊卑,总归有不同的。”
秦意欢眉眼间浸满了得意。
她下巴微微扬起:“人都到齐了吗?那丫头什么时候来的?”
玉芙转过身来问了小丫鬟几句,面上便闪过一丝震惊。
秦意欢瞧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心:“怎么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岔子?
玉芙有些欲言又止:“娘娘…承徽倒是来了,只是她的脸…”
瞬间,秦意欢的心中便浮起不太好的预感。
她站起身,催促侍女为她换上衣裳,未曾像往一般晾着给请安的东宫嫔妃,径直走了出去。
秦意欢一到正殿上,便瞧见被团团围住的秦簌簌。
只是个背影,却叫秦意欢瞬间找到她。
没有旁的缘由,即便在东宫一群莺莺燕燕之中,那抹身影也太过晃眼。
她站在那儿,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脖颈却微微垂着,露出一截瓷白的后颈。
明明纤细得一折就断,偏生又透着股倔强。
晨光从东边斜斜切过来,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了层柔金,可那柔光里,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和睫羽投在颊上细碎的影。
秦意欢拧紧眉心,视线落在秦簌簌脸颊上的小红疹上。
“好了,围在一块像什么话?”
秦意欢没来时,孟昭便已经将秦簌簌脸上覆上的一层面纱给扯了下来。
如今她一来,孟昭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端庄到过分的太子妃娘娘。
“娘娘,您若是给殿下送女人,好歹也得送容姿艳丽的。如今叫这秦承徽入东宫,着实是…拉低了东宫的档次。”
孟昭是夫人,是除去秦意欢之外东宫位份最高的女人。
当初陛下与贵妃在二人之间择一选为太子妃,孟昭便是输在“端庄”上了。
与秦意欢的文官父亲不同,孟昭是将门之女。
若是说秦意欢是雍容华贵的牡丹,那孟昭因着自小与父兄在边疆长大,就是一匹活脱脱的野马。
进了东宫之后,屈居于秦意欢之下,孟昭更是不忿。
如今她这一句话,瞬间便叫秦意欢面色青红相交,险些维持不了面上的端肃。
秦意欢勉强笑了笑,走上前去:“孟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承徽是殿下亲封的,档次不档次的…又有什么比得过殿下喜欢?”
孟昭一听,翻了个白眼。
只不过贴身丫鬟拉了拉她的衣袖,孟昭才忍下气焰,随众人一道先给秦意欢请安。
秦意欢坐上主位后,不着痕迹地扫了秦簌簌一眼。
瞥见那红疹,她眼眸中一闪而过了厌恶,却在众人起身之后掩饰得极好,依旧是那温婉端庄识大体的太子妃。
她端坐在紫檀扶手椅上,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
“往初一十五才是妹妹们请安的时候,今特意召各位妹妹,想必大家都知晓为何缘由。”
秦意欢眸光扫过堂下众人时,仍带着高位之人特有的,内敛而锋利的审视,最后落在秦簌簌的身上。
东宫之中的女人并不多,便是如今加上了秦簌簌,也不过六人。
太子妃秦意欢;夫人孟昭、祝思姣;承徽谢清商;奉仪陆云淼。
除去陆云淼之外,其他四人都是三个月前的选秀拨给裴玄宴的嫔妃。
听着秦意欢的话,其余人倒是没什么表示,唯独陆奉仪笑道。
“听闻这新来的妹妹乃太子妃娘娘您的庶妹,只是要妾身说呀,还是咱们太子妃娘娘最有福相。您瞧这通身的气度,这眉眼的贵气…”
她眼风斜斜扫过秦簌簌,声音刻意拔高了些,“虽是同府出来的,总归是不一样!”
陆奉仪是宫女出身,当初裴玄宴被封为太子后,入主东宫,紧接着太后便赐了个女人给他。
只是一年多过去,裴玄宴却从未碰过她。
从宫中出来的,陆奉仪可是审时度势的一把能手,最开始听闻秦簌簌消息时候,她还以为太子妃待这个“妹妹”这般好,便是男人都能让出来。
可今一瞧。
秦意欢面上虽是瞧着大度,可眼底那一抹妒色与嘲弄别人看不出来,陆奉仪却瞧见得清清楚楚。
她想攀上太子妃这一艘船,自然得做些叫她高兴的事,说些她爱听的话。
如陆奉仪所料,秦意欢闻言方才拧紧的眉梢稍稍松开了些许,可嘴上却是斥责。
“如今入了东宫,无论先前是谁家的女儿,如今都是姐妹,说这些做什么。”
话是拦了,却说得轻飘飘的,丝毫没有维护秦簌簌的意思。
秦簌簌低敛着眉目坐在尾上的位置,并没有吭声。
陆奉仪闻言,笑得更欢:“娘娘心善,总把谁都当姐妹。可这嫡庶尊卑呀,到底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呢。”
陆奉仪这一句话,虽说是指秦簌簌,可孟昭听着心中也不甚好受。
她手指攥紧了,扫了陆奉仪一眼,眸里凉飕飕的。
“都进东宫了,还讲究嫡庶那一套。这东宫的主子是殿下,殿下喜欢谁,谁便是尊。”
孟昭掀开眼皮,看向秦意欢,皮笑肉不笑地:“太子妃,您说是不是?”
孟昭与秦意欢的家世相当,秦意欢不愿与她多争执,只能勉强笑笑。
“孟夫人说得不错,都入了东宫,便都是殿下的女人,为殿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
秦意欢抬手,玉芙便带了三位小宫女上前,一一展开手中捧着锦盒。
“殿下越过了选秀,亲封的承徽,本宫总该准备一些礼才是。”
她看向秦簌簌,招了招手:“簌簌,来。”
秦簌簌站起身,迎着那一群如的目光,安安稳稳地走到秦意欢的面前,俯身行礼。
“娘娘。”
秦意浓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看着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外边便出传来太监尖利的声音。
“太子口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