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特助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谢总这是,嘴上嫌弃,行动铺路?
“好的。收购后,并入集团哪个板块?运营方面……”
“独立运营。保持原有品牌和团队,但股权和控制权必须百分百转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无形的河流。
“派可靠的人过去,好好管理。规章制度给我立清楚,不许有任何灰色地带和违规作。”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确保没有任何歧义:“确保它,从上到下都净净。还有,和孙总的会谈地点,改去这家会所。”
赵特助:“是,谢总。”
他记下要求,准备离开。
谢晏辞的目光仍落在窗外,仿佛自言自语,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沉:“赵锐。”
“如果要把一个人,永远留在身边……”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最准确的词,“法律上,最彻底的方式是什么。”
赵特助的脚步顿住,专业地回答道:“从法律效力的绝对性和排他性上讲,最彻底的是建立法定亲属关系。例如,结婚。”
捆住一个人最彻底的方式。
婚姻。
“知道了。出去吧。”
赵特助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谢总这问题……信息量有点大。
完了,小白兔这回真的被大灰狼盯上了。
要被叼回狼窝里吃抹净一辈子。
–
清寂阁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深处,白墙黛瓦,门扉虚掩,只悬一盏素纸灯笼,上书一个清隽的“茶”字。
阮宁穿着会所统一的天青色改良旗袍,布料柔软,剪裁含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低髻,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的气质和旗袍特别搭。
穿起旗袍是别人穿不出的韵味。
这是她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培训期比她预想的短,也顺利得超乎想象。
原本她只是个打杂的学徒,但带她的老师傅在一次看她演示点茶手法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底子净,手势稳,心也静。不用当学徒了,直接上茶席吧。”
于是,她便从搬运器物的助理,成了有独立茶席、需要直面客人的茶艺师。
薪资也跳了一级。
这份工作的净也体面,让她连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午间休息时,负责她们这区的王经理晃了过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小阮啊,你可是赶上了好时候!咱们这儿啊,刚换了位大老板!听说来头不得了,背景深得很!”
旁边早有同事兴奋地嘴:“对对对,听行政部说,咱们的社保公积金全按最高标准交了!还有季度奖金和年度体检,规格都提了!”
王经理连连点头:“可不嘛!而且新老板规矩立得明白,咱们活也更安心了。”
她指着墙上新贴的、装裱精致的规章制度,特意点了点最上面的两条:
一、安全第一:本会所实行全员客户实名预约制,保障员工与客户双方安全。
二、尊重专业:严禁任何客人提出或暗示超出工作范畴的要求,违者永久列入黑名单。
“瞧瞧,白纸黑字!”王经理感慨。
虽然不明白为何新老板如此大动戈,但这份天时地利人和,她心存感激。
下午,预约的客人陆续到来。
庭院里不同的茶室渐次亮起暖黄的灯光,茶香混合着低低的交谈声,气氛宁谧高雅。
阮宁负责的听雪斋,预约的客人也准时到了。
门帘被侍者轻轻挑起,一对男女相伴而入。
男人穿着包的粉色衬衫,外搭一件休闲西装,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手臂正亲昵地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阮宁正垂眸温壶,听到动静,依着培训的礼仪,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停下手中动作,准备欠身问好。
然而,一个带着明显惊讶和戏谑的男声已经抢先响起:“哟!这不是那个……橘子枳子吗?……叫什么宁来着?”
阮宁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缓缓抬起眼。
谢南沉。
他正挑着眉,目光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扫视。
最后定格在她前那枚小巧的、刻着“阮宁”二字的黄铜服务徽章上。
“哦,阮宁。”
他扯了扯嘴角,搂着身边女子的手紧了紧,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怎么,打工来了?”
“谁啊谢少?你怎么还认识这种人?”身旁的女子娇嗔道。
“一个曾经应该服务我的小穷包。”
他揽着女伴,大摇大摆地在茶席主位坐下。
“我小叔……”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带着幸灾乐祸的探究和某种恶意的确认,“不要你了?”
“哎,我早知道。你不会还妄想和我小叔睡一次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当我的小婶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阮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微微欠身,将手边一本素雅精致的茶册,双手捧起,平稳地递到谢南沉面前的茶席上。
“请看看想用些什么茶。我们这里的明前高山云雾,是今年的头采,品质上佳。”
不接招,不回应,只谈茶。
谢南沉脸上的玩味僵了一下,随即转化为更浓的恼意。
这女人居然敢忽视他?
被忽视,尤其是被一个他曾经视为囊中之物的女人忽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他难堪。
他目光像黏腻的蛛丝,缠绕在阮宁低垂的睫毛和纤细的脖颈上。
没了小叔那层顾忌,他胆子肥了不少,语气也越发露骨轻佻:“茶有什么好喝的?”
他嗤笑一声,伸出三手指,在阮宁面前晃了晃,“这样,阮宁。三万。”
“今晚,瑰丽酒店。当时你睡错人,今天就拨弄反正下。”
他嘴角勾起,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伺候好了,还有赏。比你在这儿累死累活点茶,强到天边去了吧?”
“谢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清寂阁是正经茶文化会所,只提供专业茶艺服务。”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墙上那幅装裱精致的规章,第二条赫然在目。
“请您,自重。”
谢南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装什么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哐当作响。
“被我小叔睡过了,转头在这儿立起牌坊了?还正经会所?”
他一把抓起一张卡,狠狠摔在茶席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十万!你,跪下。然后,给我把茶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