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里落了层薄薄的灰。
我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堂屋正中,挂着的黑白遗像。
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遗像下面,放着一个深棕色的骨灰盒。
我走过去,用袖子仔仔细细擦掉盒子上的灰尘。
“,我来接你了。”
我轻声说。
“我们去城里住新家,再也不回来了。”
我抱着骨灰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墙上还贴着我小时候得的奖状,已经泛黄卷边。
院子里的石榴树,是在我出生那年种下的。
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我没有太多留恋。
这个地方,承载的痛苦远比快乐多。
我抱着骨灰盒,锁上大门。
转身的时候,看到周大海和他儿子周伟站在不远处。
周伟是村里的混子,游手好闲,仗着周大海是村长,横行霸道惯了。
他看着我的车,眼里满是嫉妒和贪婪。
“哟,周禾,发财了啊。”周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这车不便宜吧?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花得完吗?”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车门。
他一步跨过来,拦在我面前。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让开。”我的声音很冷。
“脾气还挺大。”周伟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听说你把老宅也卖了?二百八十万,就把祖宅给卖了,你可真是个孝顺孙女。”
他伸手,想来碰我怀里的骨灰盒。
我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把你的脏手拿开。”
“我就不拿,你能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
我抬起一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周伟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膝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周大海。
在他们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软弱可欺的孤女。
没人见过我这个样子。
“周禾!你敢!”周大海反应过来,冲过来扶他儿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谁敢碰我,我跟他拼命。”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闻声赶来的村民。
那些原本还想上来指责我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伟疼得满头大汗,指着我骂:“你个疯婆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我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的骨灰盒放在副驾驶座上,还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然后,我发动车子,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车子开出很远,我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周伟被他爹扶起来,一瘸一拐地跳着脚骂。
我把车窗全部升起,隔绝了那些噪音。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转头,看了看副驾驶座上的骨灰盒。
“,我们走了。”
到了县城的新家,我把的骨灰盒安放在了阳光最好的那间房。
我没有给她设灵堂。
只是把骨灰盒放在书桌上,旁边摆了一张我俩唯一的合照。
照片上,我七八岁,扎着羊角辫,被抱在怀里,笑得缺了颗门牙。
我告诉她,这间房以后就是她的卧室。
我会在书架上摆满她爱听的评书和戏剧碟片。
我会在阳台上种满她喜欢的花。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适应新的生活。
我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在图书馆当管理员。
每天整理书籍,打扫卫生,子过得平静又安逸。
我几乎断了和村里所有的联系。
但偶尔,还是会从一些来县城办事的远房亲戚口中,听到村里的消息。
他们说,村里的人铁了心要当钉子户。
他们成立了“维权委员会”,周大海当会长,周伟当副会长。
他们凑钱,请了县城里最贵的律师。
他们拉起横幅,夜守在村口,不让任何一辆工程车进去。
据说,他们还和施工队了好几架,把好几个工人都打进了医院。
事情闹得很大,甚至上了本地新闻。
新闻上,周大海对着镜头,义正辞严。
“我们不是为了钱!我们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是为了争取我们应得的公平!”
周伟在他身后,带着一群村民,振臂高呼。
“誓死保卫家园!补偿不到一千万,绝不搬迁!”
那几个带头闹得最凶的叔伯,也在镜头前哭诉,说开发商如何蛮不讲理,要把他们上绝路。
他们的表演,很成功。
一时间,舆论都倒向了他们。
网上全是支持他们的声音,骂开发商黑心,骂政府不作为。
他们成了反抗强权的“英雄”。
而我,那个第一个签字的“叛徒”,偶尔也会被提及。
他们说我短视,愚蠢,为了眼前的小利,放弃了成为千万富翁的机会。
甚至有人编造故事,说我拿了开发商的好处,故意背叛了乡亲。
对于这些,我一概不理。
我只是每天按时上下班,闲暇时就去逛逛超市,学做几道新菜。
或者开车去郊区,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下午。
子像水一样流淌。
直到那天,我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