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几张钞票,在超市门口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钱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那种装饼的旧铁盒,盖子都锈了,但我留着,从娘家带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周航放学来超市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我给人扫码、装袋、找零,一声不吭。我问他饿不饿,他摇头。我问他作业写完没,他点头。
然后他小声说:“你比她会活。”
我愣了一下:“谁?”
他没回答,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扫码枪,问:“这个好学吗?”
“好学。”我说,“想学我教你。”
他摇摇头,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发现冰箱里多了一袋水果。没人说是谁买的。
(六)妈妈
子一天天过。
我跟周建国的关系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但他给家用的那天,没再问我“够不够”。
周航还是叫我“喂”,但有时候会主动把碗端过来。
他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第一个拿给我看。
数学七十八,语文八十二,我说不错,有进步。
他说比你以前呢?我说我以前也就八十来分。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憋回去了。
那女人没再出现过。
但周航偶尔会提起她。
有一次他写作业,突然问:“你见过我妈吗?”
我愣了一下:“见过一次。”
“她漂亮吗?”
“……漂亮。”
他低着头写了一会儿,说:“她以前也给我做饭。后来不做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爸打她。”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跑了。”他抬起头看着我,“是我我也不回来。”
说完他继续写作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周建国的呼噜声,想了很久。
八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他看见过什么?记得什么?那些事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疤?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给他煎的鸡蛋,都多放半勺油。
(七) 假的也行
一年后,我攒够了五千块。
不多,但对我来说是个开始。我把钱取出来,数了三遍,又存回去。
第二年开春,周航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但烧到三十九度五,人迷迷糊糊的。周建国那几天去外地进货,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第一天,喂药,喂水,擦身,换毛巾。他不肯吃药,我把药碾碎了和在糖水里,一勺一勺喂。他不肯喝水,我说你不喝我就用勺子灌。他瞪我一眼,还是喝了。
第二天,烧退了点,人还是蔫。我给他熬了粥,他不吃,说没胃口。我说没胃口也得吃点,吃了才有劲。他抿着嘴,像要哭。
第三天,他能坐起来了。我给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上牙签,放在床头。他看了一眼,说:“你比我妈强。”
我说:“别胡说。”
他说:“我没胡说。她从来没守过我三天。”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着头吃苹果,吃了两块,突然说:“喂,你能当我妈吗?”
我愣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就……假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