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男声:
“你是林语的家属?”
李秀敏愣了一下,随即骂道:
“你谁啊?林语那个死丫头呢?让她接电话!别以为找个野男人就能吓唬我!”
对面愣了许久,只冷冰冰回复:
“这里是市殡仪馆。林语的遗体已经送过来了,正在排队火化。”
“既然你是家属,麻烦带上证件过来签字缴费。如果不来,我们就按无主尸体处理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秀敏张着嘴,那些恶毒的咒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几秒钟后,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笑。
“哈哈哈哈!殡仪馆?火化?”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手机对林国栋和林娇说:
“你们听听!听听!这死丫头为了躲我们要钱,真是下血本了!不仅找人演医生,现在连殡仪馆的托儿都找好了!”
林国栋也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太不像话了!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简直是大逆不道!”
林娇在一旁,手紧紧抓着那个爱马仕包的带子,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姐姐这次玩得太大了。那个……那个人说话冷冰冰的,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秀敏一把抓起手机,对着那头吼道:
“我告诉你们,别演了!林语那个贱骨头我最清楚,她惜命得很!上次感冒都要去医院挂水,她会死?鬼才信!”
“让她接电话!如果不接,我们就一直在这住着,住到她回来为止!”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被激怒了。
“神经病。”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李秀敏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叉腰,口剧烈起伏。
“好啊,好啊!跟我玩心理战是吧?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狼藉的房间,恶狠狠地说:
“娇娇,把你那个包放下,别弄脏了。今晚我们就睡这儿!这死丫头肯定躲在附近偷看呢,我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林娇犹豫了一下,把包放在了唯一净一点的折叠椅上。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的包——那里面藏着我的癌症确诊病历。
“妈……要不我们还是去酒店住吧?这里……真的好脏,还有股怪味。”林娇嫌弃地扇了扇风。
“住什么酒店!那得多少钱?”李秀敏瞪了她一眼,但语气比对我要温柔得多,“娇娇你刚做完手术,确实不能受罪。这样,让你爸收拾一下床铺,你睡床,我和你爸打地铺。省下的钱给你买燕窝吃。”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林国栋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那张被他们翻乱的床。
那张床,是我无数个痛得打滚的夜晚,唯一的依靠。
现在,他们要睡在上面,等着“抓捕”我。
夜深了。
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安静,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婴儿的哭声、醉汉的骂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
林娇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玩手机。
李秀敏和林国栋躺在铺了报纸的地上,还在骂骂咧咧。
“等抓到她,先把那三十万要回来,再让她写个欠条,把这几年的抚养费都算清楚。”林国栋算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