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是“妈”。
我看着周诚，他看着我，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懂了。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你接吧。”我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躲是躲不掉的。”
周诚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点开了免提。
“周诚！你这个不孝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电话一接通，婆婆那充满怒火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你老婆当众给你弟弟难堪，欺负我们一家人，你就在旁边当缩头乌龟！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
一连串的咒骂，不带一个脏字，却句句诛心。
我站在周诚旁边，能清晰地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若是从前，他恐怕早就开始道歉，开始安抚，开始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他**息怒。
但今天，他没有。
他静静地听着，任由婆婆在那头发泄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婆婆骂累了，声音弱了下去，开始转为哭腔，“我真是命苦啊，养大了儿子，结果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己的亲妈亲弟弟……”
周诚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妈，您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婆婆大概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儿子，会是这种反应。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周诚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第一，许知是我的妻子，是我们家的女主人，不是外人。您以后再说这种话，就别怪我直接挂电话。”
婆婆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今天在饭店，许知没有做错任何事。请客的人买单，这是最基本的规矩和道理。周凯要面子，想在高级餐厅请客，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他没钱，就不该打肿脸充胖子。
这不是许知让他难堪，是他自己的虚荣心让他自己难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周凯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应该独立。我们做哥嫂的，在他遇到真正困难的时候，可以帮一把。但我们没有义务为他的虚荣、为他的享受、为他的人情世故买单。
从今天起，除了救命的急事，我们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他的人生，该他自己负责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连我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周诚，我没想到，他能把话说得这么透彻，这么决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婆婆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好！周诚，你真是长本事了，翅膀硬了！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妈和弟弟都不要了！行，你给我记着，以后我们家没你这个儿子！你也别再进我们家的门！”
“妈，”周诚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如果您觉得，儿子坚持原则、守护自己的小家就是不孝，那我无话可说。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说完，不等婆婆再开口，他便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周诚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身上多年的重担。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