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来第一个客户的那天晚上，喝得烂醉，是我把他从KTV扛回家的。
第二天他去签合同，我在办公室做报价单。
合同签下来了，他在家族群里发红包。
“建华第一单！十二万！”
妈回了一句：“我儿子有出息！”
没有人提我。
第二年，公司开始有起色。
我把进货渠道从三家扩展到十一家，成本降了15%。
我做了一套Excel进销存系统，把每一笔货的流向都理清楚了。
哥拿着我做的报表去见客户。
客户夸他：“苏总，你们公司管理很规范啊。”
他笑着说：“那是，我亲自盯的。”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公司从年营业额五十万做到了三百万。
我的工资从两千涨到了三千五。
哥买了第一辆车，一辆帕萨特。
那天他开车回来，在院子里按了三声喇叭。
妈跑出来看，高兴得不行。
“我儿子出息了！”
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叫我下去。
第六年，公司搬了办公室。
从六十平搬到了两百平。
多了八个员工。
我成了“财务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什么都管。
财务、人事、采购、仓库、客户售后——只要不是出去喝酒的活，都是我的。
哥的名片上印着：总经理苏明。
我的名片上印着：财务部苏念。
没有头衔。
有一次公司来了个新员工，看了我的名片问：“苏念是苏总的什么人？”
旁边的同事说：“妹妹，帮忙的。”
帮忙的。
三个字。
我听到的时候，正在核对一份三十六页的对账单。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回到家，妈已经睡了。
桌上留了一碗饭，凉的。
旁边有张纸条：“你哥和你嫂子去吃料了，你自己热一下。”
我看着那碗饭。
看了很久。
然后热了一下，吃了。
这样的子过了十八年。
十八年。
六千五百七十天。
我把建华贸易从一间六十平的办公室，做到了年营业额两千三百万的公司。
这个数字，是我算出来的。
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出账，每一个客户，每一份合同。
都经过我的手。
而在这十八年里，我拿到的工资总共是——
我算过。
六十三万八千四百块。
平均每个月两千九百五十六块。
这就是苏念十八年的价格。
2.
我不是没想过离开。
第十年的时候想过一次。
那年我三十二岁，公司已经做到年营业额八百万。
我在网上看到省城一家公司在招财务总监，月薪一万五。
我把简历投出去了。
面试通过了。
offer发到了我邮箱里。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妈就来了。
“念念，你哥说你要走？”
她坐在我床上，表情不太好。
“省城那个工作……”
“你哥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走了，谁管公司？”
“可以招人……”
“招人？外人能信？”妈看着我，“你是他亲妹妹，谁用着能比你放心？”
我没说话。
“再两年。”妈说，“等你哥站稳了，你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