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却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林溪。”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音节在他唇齿间滚过，有种奇特的质感。“你知道这份报告如果泄露，公司下一轮融资可能会彻底告吹，估值缩水百分之三十以上吗？”
“我……猜到了。”我低下头。
“你也知道，把这种未经证实的猜测直接捅给我，如果我是问题的一部分，你可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甚至人身安全都可能成问题吗？”
我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陷进掌心。
“知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更知道，如果问题是真的，而我又装作没看见，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更何况，”我苦笑了一下，“一个明天就要滚蛋的人，也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见陈默说：“你的离职流程，我会让人事暂停。”
我倏然抬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挺拔却莫名染上一丝孤峭。“王莉那边，我会处理。从明天起，你调任到总裁办，担任我的临时助理。薪酬翻倍。”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评估。
“临时期三个月。这三个月，既是试用期，也是你的‘观察期’。”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林溪，你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证明你今天的选择，不是运气，也不是一时冲动。”
“证明你值得我冒这个险。”
狂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他最后一句话冻住。
证明。冒险。
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交出U盘，并非危机的结束。而是一场更严峻、更无法预料的考试的开始。考官是陈默，考题未知。
而我的“未来简历”，只给了我第一道题的答案。
走出那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时，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走廊光洁如镜的地面映出我的倒影。依然穿着那身旧西装。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王莉在下午被董事会突然召见，随后以“个人原因”无限期休假。她那个外甥的转正申请被驳回。我的离职审批状态变成了“已取消”。
行政部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探究和迅速堆起的讨好。
我没有回应任何打探。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踏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光鲜亮丽之下，规则更加隐晦，代价更加高昂。
而陈默，那个给了我阶梯的男人，他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心。
我看不懂他。他的出手相助，究竟是出于公正，是对人才的赏识，还是……别有所图？
深夜，我再次打开“未来简历”，手指滑过“2035年，羲和科技联合创始人”那行字。
光环之下，是更深邃的阴影。简历没有告诉我，从此刻到“联合创始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告诉我，陈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