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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贺敬尧坐在家里,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表,眉头紧锁:“你妈今天怎么还没回来?”
坐在一旁的贺雅也愣住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平时这个时间,沈知韵早就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晚茶。
甚至连她明天要穿的衣服都熨烫整齐,放在床头。
“是啊,妈平时从来不这么晚回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语气里带了丝慌乱,“爸,妈不会是是离家出走了吧?”
“离家出走?”
贺敬尧心里一沉,冷哼一声,“她能去哪儿?这五十年来,她除了这个家,连社交圈都没有。”
“出了门恐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估计就是在哪个亲戚家躲着,等着我去请她呢。”
话虽这么说,还是站起了身,打算拿上外套出门找一找。
坐在一旁的孟清漪突然扶住额头,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清清,怎么了?”贺敬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是身体不舒服吗?”
孟清漪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没事,就是刚才想起网上的那些骂名,心口闷得慌,气有点喘不上来。”
“敬尧,你快去接知韵姐吧,我自己缓一缓,不能因为我让你们夫妻彻底闹掰。”
她试图推开贺敬尧站起来,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贺敬尧怀里。
“都这时候了,还逞什么强?”
贺敬尧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小雅,去拿药,再倒杯温水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抱起孟清漪走进了卧室。
孟清漪看着贺敬尧为她忙前忙后的背影,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敬尧,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贺敬尧依言坐下,两人隔得极近。
孟清漪仰起脸,看着这个与她纠缠五十年的男人,目光颤动:
“敬尧,这次的事闹成这样,知韵姐心里肯定留了疙瘩。我也在想,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这五十年我守着那个车站的记忆,你懂我的心,我也懂你的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不然,等这阵风头过了,我们真正名正言顺地……”
贺敬尧看着她那双充满“纯爱”与渴望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白月光,是他被婚姻捆绑五十年里唯一的灵魂慰藉。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彻底离婚迎娶她的念头。
可脑海里却浮现出沈知韵布满老茧的手,和在金婚宴上扔下协议书时那死寂的眼神。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抽回自己的袖子,叹了口气。
“清清,知韵她……毕竟为这个家持了五十年。”
贺敬尧站起身,背对着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没看孟清漪僵住的脸色,径直走出了卧室。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这是贺敬尧功成名就后,家里最冷清的一个春节。
因为沈知韵真的没回来,家里没人持,年夜饭是贺雅在饭店订的。
桌上的龙虾鲍鱼色泽鲜亮,可却没人动筷子。
“我要吃做的手工蛋饺,我要吃炸肉丸子!”
贺雅的小儿子在椅子上扭动着身体,把手里的银勺子狠狠一摔,
“这些菜一点都不好吃,一点都没有做的味道,我要!”
“别闹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贺雅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孩子哭得更凶了,抽噎着喊:
“怎么还不回来!以前在,这时候都有红包和烟花的!”
贺敬尧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他习惯了五十年来,只要一落座就有温热的汤和最合胃口的菜,也习惯了沈知韵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爸……”贺雅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终于忍不住问,“妈到底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她不会是真生我们气了吧?”贺雅难掩抱怨,“往年都是她带孩子的,我明天还要去上班,她尽在这种时候给我找事!”
贺敬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还不是这阵子把她惯坏了,学会闹脾气拿捏家里人了。”
“等她在外面吃够了苦,发现没了我寸步难行,自然会自己回来认错!”
他提高了音量:“吃饭吧,大过年的不许提这些扫兴的事!”
孟清漪坐在一旁,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低声开口:
“敬尧,小雅,这事都怪我。”
“知韵姐肯定是觉得我占了她的位子,才不肯回来的。要不我去发个声明,给她公开道歉,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道什么歉?”贺敬尧皱眉,“那是她自己心狭隘。”
“她这性子越老越难磨,不用管她!”
孟清漪敛下眼中的笑,温声细语地安抚贺雅:
“别担心,这阵子我会尽心照顾好你和敬尧的,家里的事都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