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走回大堂,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门口那个探头探脑的胖婶脸上停顿了一秒,吓得胖婶缩回了脖子。
“这就是某些人口中的‘黑店’?这就是所谓的‘作风不正’?”
刘爱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回荡在空旷的食堂里,“我看,这不仅不是黑店,还是咱们全县妇女自立自强的标杆!”
她激动地握住王秀芬那双粗糙的手,眼底满是赞赏:“王秀芬同志,你的情况我们核实清楚了。那些举报,纯属污蔑!现在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你靠劳动致富,这是光荣!”
说着,她冲身后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把东西拿来!”
工作人员立刻跑去车里,取出一个卷着的红绒布卷轴。刘爱民亲手将卷轴展开。
阳光下,那面锦旗上的八个烫金大字,晃得人睁不开眼——
**“全县巾帼致富能手”**
底下还落着县妇联的鲜红大印。
“这面锦旗,本来还在犹豫发给哪个单位。”刘爱民郑重地把锦旗交到王秀芬手里,“现在看来,非你莫属!”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寸头把手掌都拍红了,大壮更是激动得直吹口哨。门口的胖婶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闲汉,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生怕被人认出来。
王秀芬双手接过那面沉甸甸的锦旗。她抚摸着上面凸起的金字,指尖微微颤抖。
二十五年了。她在张家,是只会做饭的黄脸婆,是被人嫌弃的“赔钱货”。而今天,在这片废墟上,她终于活成了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王秀芬转过身,将锦旗高高举起,挂在了那块红松木招牌的旁边。
她看着台下几百张黑红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洪亮:
“女人们,都给我听好了!谁说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成?谁说离了婚就丢人?只要手脚勤快,敢想敢,哪怕是个破庙,咱也能给它修成金銮殿!”
雷得胜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女人,眼眶不知怎么的,有些发热。他把手拍得通红,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送走了考察团,食堂里又恢复了热闹,甚至比之前更火。有了官方背书,“秀芬家常菜”的名声,算是彻底在清河县立住了。
王秀芬把那面锦旗摆正,又用抹布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着窗外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雷子。”她没回头,轻声叫了一句。
雷得胜立刻凑了过来,像个听令的小兵,“咋了?”
“这食堂……”王秀芬环顾四周,“地方可能有点小了。”
雷得胜一愣,“这一天能卖好几百,还嫌小?”
王秀芬转过头,看着雷得胜,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野心。
“这只是个开始。我想去县里看看,那里的池塘,才够大。”
雷得胜看着她眼里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中!你去哪,老子就去哪!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给你补上!”
上午十点,头正毒,烤得地面直冒烟。
清河县机械厂的锻造车间里,气锤“哐当哐当”地砸着,震得人心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和铁屑味。
张建国穿着那身沾满油泥的蓝工装,手里拿着把锉刀,却跟丢了魂似的。他眼皮子狂跳,脑子里全是今早父亲张大军在砖厂给人下跪的那个怂样。
“张建国!把手里的活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