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一声冷笑，从王秀芬的鼻腔里哼了出来。
她猛地一抬手，一把夺过张招娣手里的抹布。
“啪！”
那块吸饱了油水的抹布，被狠狠地摔进了旁边的脏水盆里，溅起的污水点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招娣那件宝贝风衣的下摆上，晕开一片黑渍。
“啊！我的衣服！这是港货！”张招娣尖叫一声，心疼得直跳脚。
“衣服脏了知道叫唤，心脏了怎么不洗洗？”
王秀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震得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各位工友，刚才这丫头说啥？说想我？说想孝顺我？”
王秀芬指着张招娣的鼻子，目光如刀：“昨天，就在县城百货大楼，二楼女装部。她挽着那个比她爹还老、都能当她爷爷的男人，指着我和雷厂长，那是怎么说的？”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王秀芬身上。
“她说——”王秀芬模仿着张招娣那嫌弃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那是乡下来的穷要饭的，是神经病，别沾了晦气！”
轰！
这话就像是一颗手雷，扔进了平静的水塘里。
老赵嘴里的大蒜掉到了地上，寸头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孝顺闺女”。
“啥？要饭的？”老赵的脸瞬间黑了，“嫂子做这么好吃的饭，那是凭手艺吃饭！怎么就成要饭的了？”
“这闺女心也太黑了吧？昨天还是神经病，今天为了骗执照就成亲妈了？”
“呸！什么东西！这种人也配当闺女？”
工友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每一句都像是耳光，扇在张招娣的脸上。
张招娣的脸瞬间煞白，那层假笑早就挂不住了。她慌乱地摆着手：“不是……不是那样的！那是误会！那是为了应酬……妈，您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编排我？您这是要毁了我啊！”
“毁了你？”
王秀芬冷笑一声，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红皮小本子。
本子翻开，停在了第 15 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账，每一笔都透着一个母亲二十多年的血泪。
“既然你要跟我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王秀芬把本子往柜台上一拍，那气势，比法官敲锤还响亮。
“半个月前，我跟你算过一笔账。把你拉扯大，当了二十三年免费保姆，抚养费一共八千二百八十块。这笔钱，你还没给。”
张招娣看着那个本子，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妈……您掉钱眼里了吗？我是您闺女啊！哪有妈跟闺女算这个的？”
“闺女？”王秀芬眼神冰冷，“昨天在百货大楼，你可没认我这个妈。既然我是要饭的，那咱们就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拿起那支圆珠笔，在本子上又重重地划了一笔。
“再加上这两天，你为了那个老男人，跑到我这儿来演戏，恶心我，耽误我做生意。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给你凑个整。”
王秀芬竖起一手指，直直地戳在张招娣面前，那手指粗糙却有力。
“九千块！现在，立刻，把钱拍在这儿。给了钱，我就认你这个闺女。没钱？”
她抓起柜台上那个破点心匣子，看都不看一眼，扬手就扔了出去。
“啪嗒！”
匣子摔在地上，里面的碎点心滚了一地，露出已经发霉长毛的馅料，散发着一股霉味。
“没钱就给我滚！我的店，我的执照，那是留着养老的，留着喂狗的，唯独不是给你拿去倒贴野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