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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那晚之后,何絮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她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父母的照片,几件换洗衣服,高中毕业证,还有那张存着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的银行卡。

凌晨三点,别墅里一片死寂。她轻轻推开房门,赤脚踩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楼梯走到一半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回头,看见霍邱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遥控器。他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你想去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何絮没说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何絮。”霍邱的声音沉下来,“我再说一遍——回来。”

她没停。

下一秒,别墅所有的灯“啪”地全亮了。刺眼的光线让她眯起眼睛,同时,一楼所有出口传来机械锁扣上的声音——大门,落地窗,甚至通往花园的侧门。

全部锁死了。

何絮站在楼梯中间,回头看向霍邱。

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拿她的背包。何絮后退一步,把包护在怀里。

“把门打开。”她说。

“不可能。”霍邱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何絮,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不会。”

“你这是非法拘禁。”何絮的声音在颤抖。

“那就拘禁。”霍邱笑了,笑容惨淡,“反正在你心里,我早就是个疯子了。那就疯到底。”

他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停下,没回头:

“你的房间门没锁。想休息就回去。但别想着逃——这栋房子的安保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别墅大门,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回到卧室,环视这个住了几个月的房间——柔软的床,精致的梳妆台,整面墙的衣柜,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华丽,舒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囚笼。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二楼,不算高,但下面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跳下去不死也残。窗户外面还有防盗网,手指粗的铁栏,刷着白色的漆,像监狱的栅栏。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她搬进来的那一天起,这间房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牢房。

何絮关上窗,拉上窗帘,把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弱的光。

她爬上床,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霍邱的味道——烟草,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昨晚她包扎时留下的。

她想起他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想起鲜血滴在地板上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是爱?是恨?

之后何絮再不和霍邱说话。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了门。

霍邱来敲过几次,她不开,他也不强求,只是让王妈把三餐送到门口。

王妈端着托盘,在门外轻声劝:

“何小姐,你这样不行的…少爷他很担心你…”

“何小姐,吃点东西吧,你都瘦了…”

“何小姐,少爷今天又没吃晚饭…”

何絮背靠着门板,一言不发。

她听见霍邱在楼下客厅打电话的声音,听见他摔东西的巨响,听见他深夜回来时踉跄的脚步声——他喝酒了,而且喝得不少。

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打开门缝看了一眼。

霍邱坐在客厅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扯开,头发凌乱。

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王妈正在收拾,看见何絮开门,眼睛一亮:“何小姐…”

何絮“砰”地关上门。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霍邱憔悴的脸。

她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明明该恨他,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隔天,霍邱没回来。

王妈说,少爷跟朋友出去了,可能晚点回。

结果一夜未归。

直到下午,霍邱回来了。

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被周航和另外两个男生架回来的。他醉得不省人事,浑身酒气,衣服上还沾着不明污渍。

周航看见何絮下楼,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嫂子…邱哥喝多了,我们送他回来…”

何絮没说话,只是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霍邱。

他脸色红,呼吸粗重,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周航他们把人放下就走了。

王妈去打热水,何絮站在沙发边,看着霍邱痛苦的睡颜,手指在身侧攥紧。

就在这时,霍邱突然睁开眼。

他眼睛血红,眼神涣散,看见何絮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痴傻又可怜:

“絮絮…你来看我了…”

他伸出手,想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下来,摔在地毯上。

何絮下意识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霍邱趴在地上,不动了。过了几秒,他闷闷地笑起来:

“你不要我了…连扶都不肯扶我…”

何絮的鼻子一酸。

王妈端着热水过来,想把霍邱扶起来,却扶不动。

何絮咬咬牙,走过去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霍邱重新弄到沙发上。

霍邱靠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絮絮…我难受…”

“活该。”何絮说,声音却有些抖。

霍邱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对…我活该…我活该爱上你…活该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口:

“这里疼…好疼…”

何絮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他的手心滚烫,心跳剧烈得像要冲破膛。

她闭上眼睛,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

霍邱醉了两天。

醒来时,何絮正在他房间里收拾。她背对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空酒瓶,动作机械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絮絮…”霍邱哑声叫她。

何絮没回头,只是把酒瓶放进垃圾袋,系好,拎起来往外走。

“别走。”霍邱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我们谈谈。”

何絮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对不起。”霍邱说,声音涩,“我不该关着你…不该监视你…不该…做那么多混账事。”

何絮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霍邱的手收紧,“何絮,你不知道,每次你看着赵子文的眼神,每次你提到要离开,我都…我都快疯了。”

他走到她面前,想抱她,却被她推开。

“所以你就把我关起来?”何絮抬起头,眼睛红肿,“霍邱,这是爱吗?这是占有。是控制。是…变态。”

霍邱的脸色白了。

“随你怎么说。”他苦笑,“但我不会放你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了。”

何絮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好。”她说,“那祝你早点去死。”

她推开他,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像一道沉重的闸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之后,霍邱变本加厉地堕落。

他开始夜不归宿,跟周航那群人混在一起,喝酒,飙车,在会所里一待就是一整夜。偶尔回来,也是满身酒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周航那群狐朋狗友陪着他,在酒吧,在会所,在一切能买到醉的地方。他们看着霍邱一瓶接一瓶地灌,看着他发酒疯,看着他一遍遍喊“何絮”。

“邱哥,为个女人至于吗?”有人劝。

霍邱只是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天晚上,在城东一家地下酒吧的包厢里,霍邱又喝多了,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一个染着绿毛的年轻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邱哥,试试这个?保证让你…忘了所有烦恼。”

塑料袋里是白色的粉末。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霍邱。

霍邱盯着那袋粉末看了很久,久到绿毛以为他心动了。

然后他突然抬手,狠狠扇了绿毛一耳光。

“滚。”

绿毛捂着脸,讪讪地退开。

但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

隔天下午,霍凛的保镖冲进酒吧,把绿毛拖了出去。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绿毛再也没出现过。

而周航,被霍凛“请”到了霍家的私人会所。

“说吧。”霍凛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声音平静得吓人,“最近怎么回事?”

周航站在他对面,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知道霍凛的手段——绿毛只是被砍了一小指,已经算轻的。

“邱哥他…因为何絮的事,心情不好…”

“何絮?”霍凛挑眉,“那个女孩?”

“是。他们吵架了,何絮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邱哥就去喝酒…”

“喝酒可以,”霍凛打断他,“但有些东西,不能碰。你们跟了霍邱这么多年,应该清楚霍家的规矩。”

周航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劝过邱哥,但他不听…”

霍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别墅?”

“应该…应该是。邱哥把她关起来了。”

霍凛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备车。我去看看。”

何絮没想到会再见到霍凛。

她刚吃完晚饭,把餐盘放回门口,正要关门,就看见霍凛站在走廊尽头,正看着她。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何小姐,”他走过来,声音温和,“可以谈谈吗?”

何絮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霍凛走进房间,环视一圈,目光在紧闭的窗帘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沙发椅上坐下。

“听说你和霍邱在闹矛盾。”

何絮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霍先生,如果您是来当说客的,那请回吧。”

霍凛开门见山,“他这样下去不行。你们这样下去…也不行。”

何絮没接话。

“霍邱对你是真心的。”霍凛的声音很平静,“我看着他长大,从没见过他这样。为了你,他,喝酒,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何絮,你觉得,一个只想玩玩的男人,会这样吗?”

“真心?”何絮转过身,看着他,“用欺骗和算计换来的真心?霍先生,如果是您,您会接受这样的感情吗?”

霍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何小姐,这个世界很现实。”他说,“你不能既要最好的生活,又不承担这其中可能带来的…风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

“霍邱给了你优渥的生活,给你房子住,给你钱花,没让你受一点委屈。你应该感到幸运——有多少人,拼尽全力也得不到这些。”

何絮笑了,笑容里有讽刺,有悲哀。

“所以在您看来,”她一字一句,“我是用出卖肉体,换来了这一切。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跪下来谢谢霍邱的‘恩赐’——至于我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我失去的自由,我被摧毁的信任…这些都无关紧要,对吗?”

霍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们这些有钱人,真的很可笑。”何絮的声音开始发抖,“一个个都是疯子,不把人当人。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是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

霍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如果你是因为李薇的事怪霍邱,”他说,“那我可以告诉你——李薇的死,跟他没关系。”

何絮的身体僵住了。

“李薇的叔叔,以前跟我的场子有。”霍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卷走了几千万,逃了。为了还这笔债,他把李薇推了出来——让她去陪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

何絮的胃一阵翻搅。

“后来出了意外,是李薇自己想逃跑,在慌乱中出了车祸。”霍凛看着她苍白的脸,“这件事,与霍邱无关。”

他顿了顿:

“所以,你不必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他头上。”

何絮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该感到庆幸吗?庆幸霍邱没有直接参与李薇的死?

可为什么,她只觉得更冷?

冷到骨髓里。

霍凛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

“何小姐,我弟弟很在乎你。我不想看到他继续这样下去。”

何絮睁开眼,看着他。那双和霍邱相似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她突然明白了——霍凛来找她,不是为了开导她,不是为了解开误会。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而问题就是:霍邱因为她,变得不稳定,变得“不像话”。

在他眼里,她是个麻烦。

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麻烦。

“霍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既然您这么在乎您弟弟,那您一定不希望他为了一个女人,变得这么不理智。”

霍凛挑眉:“你想说什么?”

“帮我离开。”何絮看着他,“或者,帮您的弟弟…找别的女朋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霍凛明显愣了一下。他盯着何絮看了很久,像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欣赏。

“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给你一笔补偿。不会让你的青春…白费。”

门关上。

何絮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主动提出,让霍邱的哥哥帮他找别的女人?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件可以随时被替换的商品?

可是,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在这个她本无力抗衡的世界里,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卑微的自救方式。

哪怕这自救,要以尊严为代价。

那天晚上,霍邱回来时,发现何絮在餐厅等他。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副碗筷。王妈做的菜还冒着热气。

霍邱愣在门口,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吃饭吧。”何絮说,没有看他。

霍邱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很多,眼下青黑,下巴上有胡茬,衬衫皱巴巴的,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酒气。

他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该夹什么,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何絮垂下眼,小口吃饭。

一顿饭,两人都没说话。但霍邱吃得很香,像是饿了很久。吃完后,他小心翼翼地问:

“明天…你想出去走走吗?”

何絮摇头。

“那…在家看电影?”

“随便。”

霍邱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起身想收拾碗筷,何絮却先一步站起来:

“我累了,先上去了。”

她转身上楼,没回头。

霍邱站在餐厅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能够感觉到何絮的态度变了。

第二天,何絮醒来时,手机在床头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是…是何絮吗?”那边是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

何絮愣了一下:“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赵子文的爸爸。”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子文…子文已经好几天没联系家里了。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何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何絮的心脏猛地一沉。

“叔叔,您别急。”她强迫自己镇定,“他可能…可能有事在忙。”

“不会的!”赵父的声音更急了,“子文这孩子,再忙也会每天给家里报平安。这都第四天了…何絮,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絮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叔叔,您先别急。我…我联系他看看。”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赵子文的对话框。

她打字:「赵子文,你在哪?」

发送。

没有回复。

她又打电话——关机。

一连打了三次,都是关机。

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会的…”她喃喃自语,“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手在抖,心在狂跳。

她冲出房间,跑下楼。霍邱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霍邱,”何絮跑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发抖,“赵子文…赵子文不见了。他爸爸说联系不上他…”

霍邱的表情僵了一瞬。

“所以呢?”他放下文件,声音很平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何絮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就这一次。求你了。”

霍邱盯着她抓住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手,站起身:

“何絮,我说过——不要管他的事。”

他转身往书房走。

何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知道,赵子文的失踪,一定和霍邱有关。

或者说,和霍家有关。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对她好过的人,可能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苦难。

甚至…死去。

“霍邱,”何絮望着要离开的霍邱喊道,“你告诉我实话——赵子文的失踪,是不是你做的?”

霍邱转过身,烟雾在他脸前缭绕,模糊了表情。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冰。

“你就这么关心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何絮,你不会真的…心里还喜欢他吧?”

“这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何絮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他再出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

霍邱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掐灭烟,走到她面前,声音嘶哑:

“你终于说真心话了,这些天你跟我闹了这么久的别扭,其实就是因为他是吧?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重要的位置排在我之上?”

何絮闭上眼睛,眼泪涌上来:

“霍邱,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丢掉性命了。我遭不起这样的罪孽。”

她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

“如果再发生那样的事,我宁可…随便找绳子吊死算了。你到底还要我背上几条人命?”

霍邱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后退了一步,像被这句话狠狠捅了一刀。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过了很久,霍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赵子文。”他的声音很冷,“人在哪,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霍邱的脸色越来越沉。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何絮,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在赌场。”霍邱说,“赌得很大,输得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还不上,赌场要剁他的小拇指。”

何絮的身体晃了一下,霍邱伸手想扶她,被她躲开了。

“带我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见他。”

“何絮…”

“带我去!”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霍邱,就这一次。带我去见他,救他这一次…然后,我就再也不提他了。”

霍邱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牌室,深夜。

三楼最里面的包间,门紧闭着。王哥站在门口,看见霍邱和何絮,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霍少,何小姐…这么晚了…”

“开门。”霍邱说。

王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包间里灯光昏暗。赵子文瘫坐在沙发上,左手放在茶几上,整个手掌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但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他处理伤口,旁边还站着两个壮汉。

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是一截血肉模糊的小拇指。

何絮的胃一阵翻搅,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赵子文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裂,眼睛空洞得没有焦点。看见何絮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暗淡下去。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怎么回事?”霍邱走到茶几前,看着那截断指,眉头紧皱。

王哥连忙解释:“霍少,文哥他…欠了一百二十万,实在还不上了。按规矩…”

“谁定的规矩?”霍邱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在我眼皮底下动私刑?”

王哥的脸色白了:“这…这是场子一直以来的规矩…”

霍邱没再理他,走到赵子文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赌博是什么下场?”

赵子文笑了,笑容惨淡:“知道。但我想赢…我想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所以……”霍邱冷漠道,“你现在的下场是你自己自己找的,你也怨不得谁。”

赵子文没说话,只是看向何絮。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悔恨,不甘,绝望,还有一丝残留的、愚蠢的执念。

何絮别开脸,不敢看他。

霍邱直起身,对王哥说:“钱我替他还。人我带走了。”

“霍少,这不合规矩…”王哥还想说什么。

霍邱一个眼神扫过去,王哥立刻闭嘴了。

医生包扎完伤口,退到一边。霍邱示意何絮:“扶他起来。”

何絮走过去,伸手想扶赵子文,却被他轻轻推开。

“我自己能走。”他挣扎着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他的左手悬在身侧,纱布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赵子文的父母早就等在门口,是霍邱让人接来的。

两位老人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当场就哭了。

赵母扑上去抱住赵子文,哭得撕心裂肺;赵父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絮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捂着自己的心口。

高中时,赵子文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班草,数学竞赛拿奖,笑起来有酒窝,会耐心地给她讲题。

现在,他断了一手指,欠了一屁股债,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她的错吗?

何絮心揪着疼。

“爸,妈,”赵子文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赵母哭得更凶了。

霍邱让王妈安排两位老人去客房休息,又让医生给赵子文重新处理伤口。

等都安顿好了,他才看向一直沉默的何絮。

“现在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何絮,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何絮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她很熟悉,熟悉到能描摹出每一处轮廓。可此刻,她觉得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让她觉得可怕。

深入骨髓的可怕。

“霍邱,”她开口,声音很轻,“赵子文染上赌博,真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霍邱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震惊,到受伤,到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疼痛。

“何絮,”他哑声说,“在你心里,我就真的…那么坏吗?”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被她躲开了。

“是,我承认,我做过很多混账事。我算计过你,监视过你,甚至…想过用极端的方式留住你。”

霍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我有必要去算计赵子文吗?有必要让他染上赌瘾,断一手指吗?”

他苦笑:

“何絮,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赵子文怎么样,他的死活,我本不在乎。我没有必要…去做这些多余的事。”

何絮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手臂上还没拆线的伤口,看着这个总是高高在上、此刻却近乎卑微的男人,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去分辨真假,累到不想再去追究对错。

她只想这一切早点结束。

第二天上午,赵子文的父母来找何絮。

两位老人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赵母的眼睛肿得像桃子,赵父的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何絮,”赵父开口,声音涩,“我们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是…子文欠的钱,我们实在还不起。你能不能…帮我们求求霍少爷,再帮我们一次?”

赵母“扑通”一声跪下了。

何絮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阿姨,您别这样…”

“何絮,求你了…”赵母抓着她的手,眼泪又涌出来,“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看着他死啊…”

何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去找霍邱时,他正在书房抄佛经。宣纸铺了一桌,墨迹未,是那部《金刚经》。

“霍邱,”她站在门口,“赵子文家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霍邱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何絮,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

“可是…”

“没有可是。”霍邱放下笔,抬头看她,“何絮,你搞清楚——我不是慈善家。我帮人,要看值不值得。”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赵子文值吗?值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吗?”

何絮垂下眼,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霍邱的意思。在他眼里,赵子文不值。

而她,也没有资格,一次又一次地,用他们之间的感情,去换别人的平安。

可她没办法看着赵子文的父母那样跪在她面前,没办法看着那个曾经帮过她的人,就这样毁掉。

“最后一次。”她抬起头,看着霍邱,“霍邱,这是最后一次。你帮他们还清债,送他们离开…然后,我答应你,再也不提赵子文,再也不…跟你提分手。”

霍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真的?”

“真的。”何絮点头,声音很轻,“只要你帮他们这一次。”

霍邱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后他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叫来陈律师,拟了一份协议。内容很简单——霍邱替赵子文还清所有债务,并额外给他们一笔安家费。条件是:赵子文一家永远离开江城,永远不再出现在何絮和霍邱面前。

“签字吧。”霍邱把协议推过去。

赵子文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惨。

“何絮,”他开口,声音嘶哑,“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何絮看着他。

“如果…如果我没有欠债,没有断手指,没有这么狼狈…”赵子文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像霍邱一样有钱,有势,能给你一切…你会选择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何絮心里。

她看着赵子文,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只剩下绝望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残忍。

残忍到,连一个“如果”,都显得那么可笑。

“赵子文,忘了我吧。”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如果,我们也回不到过去。”

赵子文的表情凝固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爱霍邱,赵子文,你也会找到你爱的人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看见霍邱的眼睛骤然亮了。

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炽热,明亮,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而赵子文,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字。笔尖划破纸面,终归是再也无法愈合。

送走赵子文一家时,是下午。

车就等在别墅门口,行李很少,只有两个旧行李箱。

赵母还在哭,赵父扶着她的肩,佝偻着背,像两棵被风雪摧残过的老树。

赵子文最后一个上车。他回头看了何絮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车驶远了,消失在道路尽头。何絮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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