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就想让他出去。
话到嘴边,瞥见他头顶那进度条,又猛地刹住。
一边是羞耻心在尖叫“不行”,另一边是求生欲在嘶吼“想想你的坟头草有多高”。
最终,阮微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就当他是个暖宝宝吧。
同床亲密接触也有利于刷进度条。
为了进度条!
为了回家!
她抱着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悲壮心态,挪到床边。
然后捏起被子的另一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呲溜”一下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身侧的男人也动了。
他机械地朝她挪近些许,随后抬起手臂,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态,横搭在了她身前的被子上方。
没有碰触她的身体,也没有压实被角,只是虚虚地横在那里,形成一个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的搂抱姿势。
“……”
这又是什么作?
原主还要求他必须搂着自己睡?
要不是他搭得极轻极轻、只沾着那么一点点边,阮微雪差点以为他想用抱的姿势把自己勒死。
“那个……大哥,其实你不用这么僵硬。随意些就好,就当这床是你自己的。”
君宸砚的声音涩得如同砂石摩擦,“小姐以前说的。必须这样抱着您,不能动,不能松手。否则就打死奴,再将奴的弟弟和母亲一并处死。”
阮微雪:“……”
她感觉自己坟头上的草,此刻又蹿高了一寸。
她笑两声,“哈哈……我以前那是逗你玩的!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哥可千万别当真,也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边笑,一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笑声却越来越,最后几乎成了尴尬的尾音,“……哈。”
见他依旧毫无反应,阮微雪只得找补,“还有啊,大哥,你以后别自称奴了,听着怪别扭的。以后你是我大哥。”
“还有哥,你咋天天板着脸呢?明明长得挺帅的,多笑笑多好。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君宸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奴为婢,有什么好笑的?命这么苦,还笑?”
而且他刚被她罚了一顿鞭子,背上还辣地疼,站着都得绷着劲儿。
笑什么笑,没哭就不错了。
还是笑自己命硬,这样都死不掉?
阮微雪看他开始倒苦水了,立马摆出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安慰他:“话不能这么说呀,大哥。”
“每个人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很好。”
君宸砚:“…….”
他从前只觉得这毒妇心肠歹毒,如今看来,不仅恶毒,说话还有点颠三倒四。
阮微雪说完,瞥了一眼他头顶的进度条。
自己这番肺腑之言,他总该感动一下了吧?
结果,好感度:-101。
???
非但没涨,还倒扣了一分?
阮微雪草了,真的是草了。
这小子对她怕是生理性厌恶,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她真有些烦了。
她现在好想回家,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吹空调玩手机。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她能感觉到,身旁人的体温似乎比常人低些,像一尊仅供陈列的玉雕。
“那个哥,你是不是很冷啊?”
对方没有回应。
阮微雪翻了个身,从背对变成侧躺,面向他。
然后抓住被角,用力往他那边一拽,一裹。
锦被翻卷,瞬间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同一个被窝。
彼此的距离,从“东非大裂谷”骤然缩短成一线之隔。
君宸砚:“你做什么?”
阮微雪伸出温热的手,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快速搓了两下。
“看你手一直在外晾着,怪冷的,所以给你捂捂。这叫摩擦生热,捂捂就暖啦。”
肌肤相触的刹那,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骤然绷紧。
“少管。不用你假好心。”
怪不得原主总打他。
这个2b,是真犟。
两人就这样同床各怀鬼胎地睡了一晚。
*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她阮微雪,为自己挣命的第一天。
挣命的第一步,从改善暴君的伙食和住宿环境开始。
阮微雪拎着一份爱心早餐,循着记忆走向宅子最偏僻的角落。
刚走到那间屋子的门口,她就愣住了。
她知道条件差,但没想到能差到这种地步。
只见屋墙的泥皮斑驳脱落,风一过,便簌簌往下掉渣。
屋里除了墙角一堆柴,一张桌椅,一个木箱子,就只剩张破木板床,上头铺了层稻草当被子。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破败。
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
怕是路过的野狗见了,都得含泪扔下两块骨头来。
盗贼闯进来估计都得愣住,不忍下手,说不定还会于心不忍,倒贴两文钱。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眼前浮现的就不是这间破屋,而是阴森森的刑部大牢,她自己戴着枷锁,凄凄惨惨地唱起铁窗泪。
她推开门走进去。
“咳,”阮微雪清了清嗓子,“大哥,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君宸砚转过头,淡淡道,“今天换路数了?准备直接下毒?”
阮微雪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哪敢啊!这就是普通的早饭。”
看他这副戒备的样子,估计是PTSD了。
毕竟当初原主与君九衡合谋下毒害他,事后原主即便用解药挽回,烈毒却夺走了他的记忆。
想到这儿,她端起食盒里的粥,当着他的面“咕咚”喝了一大口。
“你看,真没毒。我只是想为从前做的那些混账事,稍稍弥补一下。”
君宸砚不知她又在耍什么花招,“没毒,也无需你施舍。”
得,这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这不是施舍,你就当是提前交的保护费。因为我看您骨骼清奇,气质不凡,眉间隐有紫气,将来必成大器。”
“我这是有眼光,提前来投个资。等您将来飞黄腾达了,记得拉小妹一把就成。”
君宸砚:“……”
他确实感觉今的她,少了往那种熟悉的恶毒。
虽不怎么恶毒,却格外聒噪。
聒噪得像有几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很吵。
为了让耳边尽快清静下来,他放下手里冷硬的窝窝头,端起了食盒里的那碗粥。
阮微雪见他总算肯吃,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下一半。
这下总该涨点好感了吧?
她自信地瞥向他头顶。
当前好感度:-102。
(งᵒ̌皿ᵒ̌)ง⁼³₌₃
这死鱼脸!
他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他在气什么啊?
她哪惹着他了?
就因为她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