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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缺水,比缺粮更让人绝望。

裂的嘴唇,起皮的喉咙,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上,肺里吸进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沙子。铁蛋已经哭不出来了,只会张着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像条离水的小鱼。王氏把自己的水省下来,用布巾蘸着,一点点润湿儿子的嘴唇,自己的嘴唇却裂开了血口子。

林二丫的水囊也空了。她偷偷灌进去的灵泉水,早在昨天就分给了家人,现在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皮囊,挂在腰间,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闷响。

周猎户的水囊里还有最后几口水,但他锁得紧紧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拿出来。“省着喝,找到水源前,这就是救命水。”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嘶哑涩。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龟裂的土路上。太阳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视野里除了焦黄,就是灰白,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只有些枯死的灌木,张牙舞爪地指向天空。

张铁匠的大儿子张勇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晃了晃头,脸色蜡黄:“爹……我有点晕……”

“坚持住!”张铁匠扶住儿子,眼神里满是焦灼。他自己的嘴唇也得发紫,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发,留下一片盐渍。

孙寡妇的小女儿开始发烧,小脸红得吓人,闭着眼哼哼唧唧。孙寡妇急得直掉眼泪,可眼泪刚流出来就了,在脸上留下两道白印子。

“周大哥……”赵老伯喘着粗气,拄着木棍,腿脚都在打颤,“还有……还有多远?”

周猎户眯着眼看了看前方,又抬头看看天色,声音沉重:“照这个速度,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清水河。”

明天下午。还有一天一夜。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水囊里那点水,绝对撑不到明天下午。

“歇……歇会儿吧……”有人提议,声音虚弱得像蚊蚋。

周猎户看了看瘫坐在地上、几乎挪不动步子的妇孺,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张勇和发烧的孩子,咬了咬牙:“找地方,歇一个时辰。不能太久。”

他们找到一处背阴的土坡,勉强能躲开直射的阳光。大家瘫坐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周猎户拿出水囊,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塞子,递到发烧的孩子嘴边:“丫头,喝一口。”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抿了一小口,水润湿了裂的嘴唇。孙寡妇千恩万谢,周猎户摆摆手,又把水囊递给张勇:“你也喝一口。”

张勇喝了,又把水囊递给父亲。张铁匠推了回去:“我还能撑。”

水囊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周猎户手里时,已经轻得几乎没有分量了。

林二丫靠在一块滚烫的岩石上,感觉喉咙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颗仅剩的红果。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吃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红果能补充体力,或许也能解渴?可这是最后的底牌,吃了就没了。万一后面遇到更紧急的情况呢?

她正犹豫着,忽然看见铁蛋蜷在母亲怀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

不行。不能再等了。

她咬咬牙,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将红果掰成四份,自己留了最小的一份,把其余三份分别塞进铁蛋、王氏和林老二的嘴里。

“含着,别咽。”她低声说。

三人迷迷糊糊地照做。红果入口即化,一股温润清凉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火烧火燎的渴。铁蛋甚至睁开了眼睛,小声说:“二姐……甜……”

王氏和林老二也精神一振,惊疑地看着林二丫。

林二丫摇摇头,示意他们别问。她自己也将那份最小的红果含进嘴里,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像久旱逢甘霖,疲惫和渴都缓解了不少。但这感觉太明显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依旧虚弱的样子。

歇了一个时辰,周猎户强撑着站起来:“走吧,不能再歇了。”

队伍重新上路,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阳光毒辣得能晒脱一层皮,脚下的土地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下午时分,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孙寡妇的小女儿忽然抽搐起来,口吐白沫,眼睛翻白。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孙寡妇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女儿哭喊。

周猎户冲过来,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是中暑了!快,把她抱到阴凉处!”

可这鬼地方,哪有什么阴凉处?放眼望去,除了焦土就是石头。

林二丫挤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很弱,很快。她想起空间里晒的薄荷叶,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但直接拿出来太显眼了。

“周叔,我记得前面有片枯死的艾蒿丛,艾蒿叶子捣碎了能降温。”她急中生智,“我去找找!”

“我跟你去!”周英立刻说。

两人飞快地往前跑了一段,找了个背风的石堆后面。林二丫从怀里掏出薄荷叶——她事先用布包好的,递给周英:“用这个,捣碎了敷在她额头和手腕上。就说是在艾蒿丛里找到的。”

周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接过布包:“好。”

两人跑回去,周英按照林二丫说的,把薄荷叶捣碎,敷在孩子额头和手腕上。清凉的气味散开,孩子的抽搐慢慢停了,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得尽快找到水,不然孩子撑不住。”周猎户脸色铁青。

可水在哪里?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焦土。

绝望,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浸染每个人的心。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村庄的轮廓。

不是废弃的,而是有炊烟——虽然很淡,很细,但确实是炊烟!

“有人!”张勇激动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众人精神一振,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炊烟的方向挪去。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草顶,破败不堪。但至少有人烟。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看见他们这一行人,吓得尖叫着跑回村里。

很快,几个村民拿着锄头镰刀出来,警惕地看着他们。

“各位乡亲,”周猎户上前一步,抱了抱拳,“我们是北边逃荒过来的,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

为首的村民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周猎户手里的棍子和周英背上的弓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他们狼狈的样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戒备。

“喝水可以,”黑瘦汉子开口,声音涩,“但不能进村。村里也没多少水了,井都快了。”

“行,行,不进村,就在村口,给口水喝就行。”周猎户连忙道。

黑瘦汉子对身后一个半大小子说了句什么,那小子跑回村里,不一会儿提来一个破木桶,里面是半桶浑浊的水。

水很浑,飘着草屑,还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此刻,在逃荒队伍眼里,这无异于琼浆玉液。

周猎户先舀了一瓢,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才小口尝了尝。“能喝。”他对众人点点头。

大家立刻围了上来,用碗、用手、甚至直接用嘴去接,贪婪地喝着。水虽然浑浊,但入口的清凉感,几乎让所有人热泪盈眶。

林二丫也喝了几口,浑浊的水带着泥沙的粗糙感,但她喝得很珍惜。她注意到,村民们看他们的眼神,除了警惕,还有深深的同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庆幸自己还在家里,庆幸自己村里的井还没完全涸。

喝了水,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周猎户试探着问:“老乡,请问清水河离这儿还有多远?”

“清水河?”黑瘦汉子苦笑一声,“你们要去清水河?别去了,上游早就断流了,下游也只剩泥浆子。我们村现在喝的水,是村后山坳里一个泉眼冒出来的,一天就出那么几桶,省着用还不够自己人喝。”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清水河……也了?

“那……那往南走,还有没有水?”张铁匠急声问。

黑瘦汉子摇摇头:“不知道。听说南边几个县也旱得厉害。你们……唉,自求多福吧。”

村民们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但也仅止于怜悯。他们自身难保,能给口水喝,已经是最大的善意。

周猎户谢过村民,带着队伍退到村外一处废弃的打谷场。大家瘫坐在麦秸堆上,刚刚因为喝水而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破灭。

“清水河了……”赵老伯喃喃着,眼神空洞,“那咱们……还能去哪儿?”

没人回答。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夜里,打谷场上燃起一小堆篝火——用的是废弃的麦秸,烧得很快,但至少有点光亮和温暖。孙寡妇的女儿喝了水,又敷了薄荷叶,烧退了些,但依旧虚弱。铁蛋靠在王氏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周猎户把几个男人叫到一起,低声商议。

“清水河指望不上了。”他声音沙哑,“得另找路。”

“往哪找?”张铁匠搓着脸,“东边是大山,没路。西边是荒地,听说有流寇。只有往南……可南边也旱。”

“往南,但不是走大路。”周猎户捡起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咱们绕开官道,走山脚。山里有溪流,就算了,说不定还能找到渗水的地方。”

“山里……有狼吧?”赵老伯的儿子怯生生地问。

“狼也比人好对付。”周猎户冷冷道,“至少狼饿了就吃,吃饱了就走。人……可说不准。”

想起昨晚石洞外的流民,还有水潭边那伙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就走山脚。”张铁匠一咬牙,“总比渴死强。”

“粮食不多了。”周猎户又说,“水更少。从明天起,每天的口粮减半,水按人头分,每人一天就两口。”

没人反对。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二丫坐在火堆旁,听着男人们的商议,心里沉甸甸的。绕路进山,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多的危险。粮食减半,水限供……铁蛋能撑住吗?生病的孙家小妹能撑住吗?

她悄悄进入空间。

一天没关,空间里的豆子又成熟了一批。马齿苋和蒲公英长势依旧旺盛。她采摘了豆子和野菜,又把成熟的豆荚留种重新种下。灵泉的水似乎没有减少,依旧汩汩流淌。

她看着那汪泉水,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灵泉水……能直接喝,而且似乎比普通水更解渴,还有缓解疲劳的作用。如果能大量取用……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但她立刻压了下去。怎么解释水的来源?怀里的水囊是空的,大家都看着。凭空变出水来,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除非……能找到机会,偷偷混进大家共用的水里。

退出空间时,她看见周英正坐在不远处,擦拭她的短弓。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英子姐。”林二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周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薄荷叶还有吗?”林二丫问,“孙家小妹可能还需要。”

周英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还剩一小半。“省着点用,不知道还得走多久。”

林二丫点点头,接过布包,又拿出自己那份晒的马齿苋:“这个也能清热,你留着,万一谁中暑了,嚼两片。”

周英没推辞,默默收下。两人并排坐着,看着跳跃的火苗。

“二丫,”周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林二丫沉默了一会儿:“怕。”

“我也怕。”周英说,“怕找不到水,怕没吃的,怕爹出事,怕自己撑不下去。”

“但怕没用。”林二丫说,“只能往前走。”

“嗯。”周英用力点头,“只能往前走。”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守夜的人坐在黑暗里,眼睛像警惕的狼。

林二丫躺在麦秸堆上,枕着背篓。怀里的豆子硬邦邦的,硌着口,却让她感到一丝踏实。

清水河了。

前路断了。

但路,还得走下去。

哪怕是用脚,一步一步,在裂的大地上,踩出一条生路。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空间里那片绿意盎然的景象。

水会有的。

粮食也会有的。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黑暗中,她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印痕。

疼,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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