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
我翻到了最近一年的汇总页面。
数字一行行列在那里。
给婆婆的生活费：每月1500，全年18000。
给大姑姐姐夫店里帮忙时的“借款”：一共借了三次，合计14000元。一笔都没还过。
给我妈的：过年红包2000，我哥结婚随礼5000，侄子满月礼3000。
给赵国栋的：烟酒应酬零零碎碎，一年下来至少八千。
我自己呢？
他每个月给我五百块。
五百块要负责一三餐的菜钱，加上卫生巾和洗漱用品。
偶尔剩个几十块，攒着。
我在流水线上一个月挣四千八。
工资卡在赵国栋手里。
他说男人管钱天经地义，省得我乱花。
我花过什么呢。
五年了，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
我把记账APP关掉，屏幕暗下去。
黑暗里，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突突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要碎了。
05
第二天上午，管床护士小周来换药。
她剪开旧纱布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伤口。
三个手指的部缝了线，肿得像三截紫红色的藕节。
小周动作很轻，但换药还是疼。
我没出声，只是左手把床单攥得很紧。
“方筝是吧？”小周一边缠新纱布一边跟我聊天，大概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你是兴华电子厂的？”
“嗯。”
“今年你们厂来了好几个了。”她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有个小伙子，大拇指没了。”
“设备的问题？”
小周没正面回答，只说：“反正你们三车间出事频率比别的车间高。”
“有人去查过吗？”
“查什么查，厂里赔了钱，伤的人也不追究了。”
她把纱布尾端用胶带固定好，直起身来。
“你如果想较真，可以让家属去调你那天的排班记录和设备检测报告。”
“工伤认定材料里应该都有。”
她说“家属”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
没有人。
赵国栋今天没来。
他昨天走的时候说：“你安心养伤，钱的事回家再说。”
语气像领导交代工作。
小周走后，孙丽华从隔壁床递过来一个苹果。
“早上我闺女送来的，你吃一个。”
我用左手接过来，削不了皮，只能啃。
“昨天那个护士说的话你听到了？”孙丽华问。
“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一件事——”她顿了顿，“工伤赔偿金是你的个人财产，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手上的苹果差点掉了。
“你不知道？”
我摇头。
孙丽华的眼神变了一下。
“小姑娘，你结婚五年，工资卡在你老公手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三十八万到了你账上，你老公为什么没直接转走？”
我愣住了。
是啊。
他以前转我的钱从来不跟我商量。
为什么这次要让全家人上阵来“借”？
“因为工伤赔偿金是打到你个人名下的。”孙丽华说，“他想转走，必须你自己作。”
“所以他没法硬拿。”
“他只能让你’自愿’给。”
我咬着苹果，苹果汁酸得牙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