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的封面贴着一张打印标签。
上面写着三个字：方敏配型报告。
方敏。
方志远的亲妹妹。
我的脚步顿住了。
04
方敏也做了配型。
这件事，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从方志远跪下来的那一刻起，他说的是“你跟她配型成功了”。
好像我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选择。
唯一可以被要求牺牲的人。
我站在护士站旁边，心脏砸在腔里，一下一下的。
那份文件夹就摊在台面上，没人看管。
我没动它。
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方敏。
方敏配型报告。
方志远有个妹妹，比他小三岁，嫁在本市，老公开了家建材店。
逢年过节，方敏回娘家，刘素芬的态度跟见了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敏敏来啦？路上堵不堵？快坐快坐。”
“这排骨是给敏敏炖的，你们少吃点。”
“敏敏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一年除夕，我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方敏到了之后，刘素芬拉着她坐在主位。
“敏敏来尝尝，你嫂子做的菜味道一般，将就吃吧。”
方敏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红烧鱼。
“妈，还行吧，嫂子手艺比外面饭店差点，但在家做成这样算不错了。”
刘素芬点头：“是比外面差不少，但她能做成这样，也算用心了。”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一句。
方志远在旁边嗑瓜子，一声没吭。
那顿饭我没怎么吃。
倒是方敏走的时候，刘素芬塞了个红包给她。
我后来知道，六千块。
那个月，我们家的房贷、物业、水电、果果的粉尿片，加起来一万四。
全是我付的。
方志远的工资卡，每个月一到账就转给刘素芬。
“那是孝敬我妈的，你管得着吗？”
他理直气壮。
每个月八千五，一分不少。
五年。
五十一万。
我从没见过那笔钱的去向。
这些事，我以前都忍了。
但现在，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那份配型报告上的名字——方敏。
有些东西，忍不了了。
回到家，我没跟方志远提这件事。
他八点多回来，进门就问：
“你想好了没有？医生说最佳手术窗口就这两周。”
“还没。”
“还没？”他声音拔高了。
“苏映，两周！十四天！你还要想多久？”
“我需要了解清楚。”
“了解什么？配型成功了，手术方案也出了，你配合就行了。”
“配合。”
我重复这两个字。
“你觉得捐一颗肾，就是’配合’两个字的事？”
“你——”
“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一份文件。”
方志远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
“什么文件？”
“方敏的配型报告。”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方志远的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
“那个……配型没过。”
“是吗？”
“对，她不合适。医生说的。”
“那报告上写的什么？”
“我没看过。”他说得很快。
“你没看过你怎么知道没配上？”
他被我堵住，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