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如梦初醒，连忙上前要架住祖母。
可祖母却死死地盯着祖父。
那双混沌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她又张开了嘴。
“贼。”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更尖锐。
像一把毒匕首，精准地扎向祖父的心脏。
“偷了我的嫁妆。”
“占了我陆家的家产。”
“了我的父母兄弟。”
“你这个……披着人皮的……贼！”
一句接一句，字字泣血。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都呆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迷茫，再到若有所思的探究。
一个疯子的话，本不足为信。
可这些话，太具体了。
陆家。
云城的老人们，隐约还记得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商贾世家。
当年，陆家大小姐陆瑶，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团长的顾振雄。
后来……
后来陆家似乎是举家迁徙，从此销声匿迹。
而顾振雄，却靠着那笔丰厚无比的嫁妆，招兵买马，步步高升，终成今之大帅。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祖父的身体开始发抖。
是气的，也是怕的。
“堵上她的嘴！快！”
他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卫兵们冲了上来。
我扶着祖母，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我挡在她的身前。
“祖父，您这是做什么？”
我抬起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祖母神志不清，说些胡话也是有的。”
“您是大帅，何必同一个病人计较？”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您没有容人之量？”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祖父的怒火上。
他死死地瞪着我。
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知道，我是在将他的军。
当着满堂宾客，他若强行对一个“疯了的”妻子动手，他苦心经营的“深情”人设，便会瞬间崩塌。
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
看着这个被他亲手推入的女人，用最疯癫的姿态，说着最清醒的指控。
宾客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同情，怜悯，但不再是投向祖父。
而是投向了那个形如枯槁，却字字惊雷的祖母。
三姑婆的脸色尤其精彩，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眼神里充满了算计的光。
“都看什么！”
祖父终于承受不住，咆哮起来。
“送客！今家宴到此为止！”
他像一头困兽，发出了败退的怒吼。
宾客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他们走得匆忙，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每个人都想从这场大戏里，窥探到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很快，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
祖父走到我面前。
他抬起手。
带着千钧之势，狠狠一巴掌向我扇来。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终究是不敢。
不敢在我这张和他儿子，也就是我那早逝的父亲，有七分相像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顾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