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和爸爸都呆住了，包括哥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有许希希，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
阿姨的声音很急促：“许先生，许太太，麻烦你们抓紧去认领一下妍妍的遗体可以吗？我们妍妍还那么小，自己在警局躺了一天，该多么害怕啊！”
他们还是没有马上就去认领我。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他们的车到了警察局门口。
我的父亲，母亲，哥哥。
他们站在那里，神色各异。
真奇怪，我还以为死了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但是现在，我的口居然还是能泛起一阵刺痛。
就像活着的时候，他们每次用失望或者厌烦的眼神看我的时候那样子。
我看见了，妈妈在发抖。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我从来没见过。
但是我看到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包包里了。
那个包包很贵吧，我不值得。
然后，我就听见她说出了一句话：“麻烦。”
对哦，我死了。
为她带来了很多麻烦。
流言蜚语，媒体追问，社交圈里的窃窃私语……比起失去一个女儿，好像这些更让她难受，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要说是我们死了亲生女儿了。”
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刺人。
爸爸低声呵斥了她，语气里更多是警告，而不是对这句话的反对。
哥哥没说话，我只能看见他拿着我的手机的证物袋，发白的手指。
他们三个人，甚至没有一个人，伸手碰一碰我。
妈妈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可能是觉得脏吧。
又或者是，不吉利。
我想，妈妈的手应该很软吧！我从来都没有机会知道。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跟着他们上了车。
妈妈一直看着窗外。
突然，她喃喃自语到：“我前几天，好像说了一句很不好的话语。”
爸爸没听清：“什么？”
妈妈转过身，眼神里带着茫然和空洞：“我说‘你今晚就去死’，在医院，我好像真的这么说了。”
哥哥猛然抬头看向她。
我的心，大概也猛然沉了一下。
爸爸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厉声打断她：“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气话，这是意外！”
妈妈被爸爸吼的一震，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对，就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命不好！”
“命不好！”
三个字，轻飘飘的，为我短暂又可笑的一生盖棺定论。
现在，车里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了。
回到家，许希希果然在等着，她的眼睛红红的，扑上来想抱抱妈妈，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
妈妈居然躲开了。
她很疲惫地说：“我累了，先上楼了。”
然后，径直从许希希的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许希希的脸上精彩极了，大概她从来没被妈妈这样对待过。
我突然有点想笑。
爸爸和哥哥进了书房。
爸爸开始给我安排“后事”。
“将影响降到最低……通稿要强调是意外，葬礼从简，尽快办完。”
哥哥低着头，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哥哥离开了书房，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