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月,贾敏便已卧床不起,形容枯槁,药石罔效。
我请遍江南名医,寻遍天下奇药,耗尽心力,却依旧拦不住那股无形的命运之力。
那一夜,她握着我的手,气息微弱。
目光紧紧盯着屏风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泪水无声滑落:
“老爷,我……我撑不住了。玉儿还小,瑾儿走了,我只剩她了……你一定要……护好她……看着她…..长大成亲生子……”
我喉间哽咽,泪水滑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里是她看不懂的坚决:
“敏儿,你放心,我用命护她。”
天亮时分,贾敏撒手人寰。
六岁的黛玉穿着小小的孝服,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团,一遍遍地喊着娘亲,一遍遍地仰头问我:
“爹爹,娘亲是不是去找弟弟了?为什么不带上玉儿……”
“爹爹,我想娘亲起来,你让她不要睡了,好不好……”
我站在灵堂之中,望着那方棺木,浑身冰冷。
短短三年,我先失去儿子,又失去妻子。
曾经儿女双全、妻贤家和的光景,碎得一二净。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事,不是我想改,就能改的。
贾敏的命,瑾儿的命,是定数,是剧情,是逃不开的消亡。
他们都在既定的时间,一一离开。
而我……
我心底缓缓升起一股冰冷的预感。
我隐隐察觉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我们往既定的路上走。
贾敏逃不过,瑾儿逃不过,那我呢?
我这个本该早逝、抛下女儿的林如海,又能撑到几时?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抱住她,心如刀割。
我能改变黛玉的性格,却拦不住该死的剧情。
唯一让我稍感安慰的是,黛玉不一样。
她的性格变了,她的底气足了,她的路被我一点点改写了。
她或许……是唯一一个能挣脱命运枷锁的人。
这个念头落下,我浑身一震。
原来我所有的努力,并非无用。
原来我能做的,不是对抗我自己的命。
而是拼尽我残存的所有时,为她把路铺到最远、最稳、最无懈可击。
从那天起,我把所有的爱、所有的耐心、所有的温柔,全部加倍给了黛玉。
我不能陪她到老,那我便给她留下一辈子都用不完的依靠。
我不能护她一生,那我便给她留下任谁也不敢欺、不能欺、欺不起的底气。
贾敏的丧期,我抱着黛玉,寸步不离。
她哭,我便陪着她。
她怕,我便抱着她睡。
她想娘亲,想弟弟,我便一遍遍告诉她,娘亲与弟弟在天上看着她,爹爹会永远陪着她。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陪不了她永远。
我能做的,只有争分夺秒。
5
贾敏走后,我对黛玉的疼爱,更甚从前。
可我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诗书满腹,换不来不受欺辱,温柔善良,挡不住人心险恶。
这世道,对女子从来都是苛刻的。
女子再聪慧,没有自保之力,终究是任人拿捏。
我曾盼她有兄弟作伴,有人为她撑腰,有人为她出头。
可天命夺我儿,我便只能亲手为她造一身铠甲。
我暗中派人,寻遍江湖,重金请来了一位退隐的武师,身形稳健,拳脚利落,性子沉稳,嘴严心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