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G的战队大巴车驶离魔都电竞中心时，车厢里的欢呼声就没停过。
许嘉树举着手机，反复回放着最后一波零换五的团战回放，激动得脸颊通红，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们真的赢了DR！我居然秒了对面ADC！”；林默坐在他身边，嘴角一直扬着，手里的辅助手办被攥得发烫，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霓虹还要亮；赵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半年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底的疲惫里掺着久违的释然。
就连素来冷冽的陆执，也摘下了鸭舌帽，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听着队员们的欢呼，嘴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坐在副驾驶的苏砚，女孩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比赛数据，侧脸被路灯的光影勾勒得柔和，连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都让他觉得心跳莫名安稳。
整辆车里，唯有一个人，与这满车的欢欣格格不入。
江熠缩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戴着降噪耳机，把脸埋在阴影里，全程没说一句话。队友们的欢呼声传进耳朵里，只让他觉得烦躁，手指狠狠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赛后数据面板——他的流浪法师，输出占比28%，参团率65%，在五人里不算亮眼，甚至比辅助林默的参团率还要低上5%。
赢了比赛，所有人都在夸苏砚神级指挥，夸陆执天秀绕后，夸许嘉树输出拉满，没人记得，他的流浪法师大招封死了DR的退路，是那波完美团战的开端。
更让他憋火的是，网上的热搜全是#苏砚神级BP# #苏砚逆风指挥#，连电竞论坛的帖子，都在说“KG能赢全靠新教练力挽狂澜”，仿佛他们五个在场上作的选手，只是苏砚手里的提线木偶。
凭什么？
江熠咬着后槽牙，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他是LPL年少成名的天才中单，16岁出道就拿下新人王，巅峰时期单过LCK的传奇中单，要不是半年前世界赛那波失误，他本该是万众瞩目的明星选手，而不是现在这样，赢了比赛，风头全被一个刚上任一周的女教练抢走。
大巴车驶回基地，队员们一窝蜂涌进餐厅，苏振海早就备好了庆功宴，啤酒饮料摆满了一桌子，吵着闹着要举杯庆祝。苏砚被众人围着，却没多喝，只端着一杯温水，笑着听队员们复盘刚才的比赛细节。
唯独江熠，没进餐厅，径直上了二楼训练室。
“哐当”一声巨响，训练室的门被狠狠甩上。江熠把外设包摔在电竞椅上，烦躁地扯掉脖子上的队服领口，点开了比赛回放，越看越火大，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键盘被震得跳了起来。
“不就是封了个大招吗？搞得好像全是她的功劳一样！”他咬着牙骂出声，“赢了就是她指挥得好，输了就是我们作垃圾，什么道理？”
这话刚好被过来找水喝的许嘉树和林默听了个正着。两人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许嘉树怯生生地开口劝：“熠哥，别生气啊……苏教练确实指挥得很好啊，要不是她预判到DR的入侵，我们开局就炸了……”
“好什么好？”江熠猛地转过头，眼里的火气直冒，“她就坐在教练席上动动嘴皮子，真正在场上打的是我们！绕后的是陆队，秒人的是你，扛伤的是磊哥，她什么了？就凭几句废话，就把所有功劳都揽过去了？现在全网都在吹她，谁记得我们在场上拼了命？”
“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教练？”林默小声反驳，脸涨得通红，“她为了准备这场比赛，熬了好几个通宵，我们每个人的短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帮我们做了专项训练……”
“那是她该做的！她是教练！”江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梗着脖子喊，“拿了这份工资，就该做这些事！别搞得跟救世主一样，好像没了她，我们KG就活不下去了！我就不服，一个没打过职业赛的人，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凭什么抢我们的功劳？”
“你闹够了没有？”
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执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刚听到江熠的叫嚷，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寒意，一步一步走过来，盯着江熠，字字冰冷：“没有苏砚的BP，没有她的临场指挥，你现在还在为0-3的耻辱耿耿于怀，而不是在这里耍脾气抱怨。”
“赢了比赛，不想着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先怪教练抢功？江熠，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要是能用在训练上，也不至于半年了，还走不出世界赛的阴影。”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戳中了江熠最痛的地方。他瞬间红了眼，猛地站起来，和陆执对峙：“我怎么样轮不到你管！陆执，你不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处处护着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住一层，关系不一般！”
“你再说一遍？”陆执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上前一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把江熠吞没。
“都住手！”
苏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看着江熠，目光清冽，像一潭深水，看得江熠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许嘉树和林默吓得不敢说话，赵磊也赶了过来，皱着眉想劝，却被苏砚一个眼神拦住了。
“都去餐厅庆功吧，这里我来处理。”苏砚对着众人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江熠身上。陆执皱了皱眉，想留下，却被苏砚轻轻摇头示意离开。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冷着脸瞪了江熠一眼，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训练室的门。
偌大的训练室里，只剩下苏砚和江熠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虫鸣。
江熠别过脸，不肯看苏砚，双手抱，浑身都写着“不服”两个字，依旧是那副炸毛桀骜的样子，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你觉得，我抢了你的功劳？”苏砚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指责的意味。
江熠冷哼一声，终于转过头，眼里满是戾气：“难道不是吗？赢了比赛，全网都在吹你神级教练，我们五个在场上拼了命，反倒成了背景板。你不过是动动嘴，真正作的是我们，凭什么所有风头都是你的？”
“我问你，第一局比赛，8分钟那波，你为什么会被维克托单？”苏砚没接他的话，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个毫不相的问题。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我那是被打野蹲了，作失误而已！”
“不是失误。”苏砚摇了摇头，走到他的电脑前，点开了比赛回放，把进度条拉到8分钟那波单画面，放慢了0.5倍速，“你看这里，维克托交W技能重力场的时候，你明明有闪现可以躲开，却晚了0.3秒按闪现。不是你反应慢，是你Q技能的施法前摇，刚好卡掉了你的闪现指令。”
她指尖点在屏幕上，精准定格在江熠按技能的帧画面，字字清晰：“你的法神凌虚QEWR闪连招，我让你练了三天，你始终慢0.5秒，核心问题不是你手速不够，是你施法前摇的衔接逻辑错了。你习惯先按技能再走位，而职业赛场的顶级中单，都是走位和技能同步释放，这0.3秒的差距，就是你被单的原因，也是你世界赛那波致命失误的源。”
江熠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回放画面，浑身的尖刺瞬间僵住。
半年了，从世界赛失误到现在，所有人都在骂他心态崩了，骂他关键局掉链子，骂他对不起队友，连之前的教练，也只会让他调整心态，别冲动。从来没有人，像苏砚这样，精准地指出他失误的核心，不是心态，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作习惯漏洞。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苏砚说的，全是对的。
苏砚看着他僵硬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关掉了比赛回放，转而点开了半年前世界赛的那场生死局回放——就是那波，江熠的凌虚闪现开团，被对面瞬间秒掉，导致KG团战，输掉了晋级决赛的机会。
“这波开团，所有人都骂你冲动，骂你毁了全队的希望。”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江熠的心上，“但我看了回放，你不是冲动。你是看到了对面C位的走位失误，想抓住机会开团，只是你算错了自己技能的前摇时间，也没算到辅助的保护技能CD，才会被秒。”
江熠的眼眶瞬间红了。
半年了，他被网暴了整整半年，走到哪都被人叫“世界赛罪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心态崩了，是自己冲动毁了全队。从来没有人，看懂他那波开团的初衷，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错在哪，该怎么改。
他猛地别过脸，不想让苏砚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声音却忍不住发颤：“你别说了……”
“我必须说。”苏砚的语气很坚定，“江熠，你是天才中单，你的天赋，你的作，都是LPL里顶尖的。但你的傲气，让你不肯承认自己的作有漏洞，不肯听别人的指导，把所有的失误都归为心态问题，归为别人不懂你。”
“我不是来抢你功劳的，更不是来毁你的。”她看着江熠，字字清晰，“我是来帮你，把你的天赋兑现，帮你把半年前丢的面子，亲手赢回来。赢DR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比赛，你想让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的作，而不是只记得，你是KG的中单，有个很厉害的教练。”
“但前提是，你要放下你那点没用的傲气，看清自己的短板，而不是赢了比赛就抱怨功劳被抢，输了比赛就怪心态不好。”
训练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轻微的运转声。
江熠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之前竖起的所有尖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的桀骜和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藏了半年的委屈和释然。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苏砚，眼眶通红，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炸毛和不服，只憋出了一句：“对不起，苏教练，我错了。”
这句道歉，不是敷衍，是发自内心的软化。
苏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把手里的专项训练表递给他：“不用跟我道歉，跟你自己道歉就行。这是针对你技能衔接的训练计划，从明天开始，每天加练200组连招。等你把这0.3秒的差距补上，LPL的中单，没几个能打得过你。”
江熠接过训练表，指尖微微发抖，看着上面精准到毫秒的训练计划，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训练表攥得紧紧的，像攥住了半年来从未有过的希望。
“我一定好好练！”他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甘和不服，只剩下对苏砚的全然信服。
苏砚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门外，陆执靠在墙上，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到苏砚出来，他抬眼问：“没事了？”
“没事了。”苏砚笑着摇头，“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
陆执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辛苦。”
训练室里，江熠坐在电竞椅上，看着手里的训练表，又点开了苏砚给他标注的作细节回放，指尖落在键盘上，眼神无比坚定。
他终于明白，这个被他质疑抢功的女教练，不是来抢他风头的，是来帮他，重新站回属于他的巅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