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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宁意识浮沉间,听见耳畔响起对话声。
“殿下,太子妃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十分虚弱,还需要薛侍妾在宫中待上半月才能使她完全恢复。”
“殿下昨夜大火不顾安危冲进去救人,”国师语气里藏着试探,“莫不是真的动了心?”
空气骤然凝滞,薛清宁攥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她听见宇文萧几乎是立刻厉声驳斥,“国师慎言,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郦儿一人,救薛清宁不过也是为了郦儿。”
不知过了多久,薛清宁缓缓掀开眼睫,眸中无波无澜。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口早已烂透的窟窿,这点疼不值一提。
殿门被轻轻推开,宇文萧走了进来,见她醒来,快步走到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醒了,可还好点?”
换做从前,这般关切的话语足以让薛清宁瞬间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哭着问他是不是还在意自己。
可此刻,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淡淡,“好点了,劳殿下挂心。”
见状宇文萧眉头紧锁,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从前的模样,一点委屈便泪眼婆娑,一句重话便手足无措。
如今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像一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沉下脸,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在不满什么,不就是因之前的事心生怨怼,国师方才说还需你再留东宫半月,待郦儿彻底痊愈,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你心里装着我,我都知道,等这半月过去,我可以将你安置在东宫别苑,总好过你回乡下做村妇。”
薛清宁垂着眼,他说错了,她想要的不是他,而是离开。
在心底默默数着子。
半月,只要再忍半月,她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吃人的牢笼。
见她不反驳,宇文萧只当她是默认了,转而说起了别的,“国师说你现在住的位置不好,从今天起你就搬去拾翠阁吧。”
拾翠阁是东宫最偏僻的处所,比此前薛清宁住的地方还要脏乱破败。
侍女夏荷看着屋内满目狼藉,气得眼圈发红,薛清宁却只是默默擦拭着灰尘,全程没有半句怨言。
刚收拾出一方能落脚的地方,便有小太监躬身禀报,“薛侍妾,殿下有令,为给太子妃与小皇孙祈福,命您亲手栽种九十九棵桃树。”
小太监本以为她会反抗,毕竟炎炎烈下栽树,是粗笨奴才都嫌苦的活计。
可薛清宁只是应了声“知道了”,便跟着他前去。
烈当空,薛清宁挥着铁锹挖土,粗糙的木柄磨得掌心破皮渗血,又疼又痒。
恍惚间,她想起一年前她在自家田边栽果树,彼时的宇文萧还未坦白他太子的身份,像个寻常人般帮她扶着树苗,笑着说以后年年都陪她栽树看花。
她正出神之际,一阵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抬眼便看见不远处宇文萧扶着季郦,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郦儿,身子虚弱,怎么能出来吹风?若是累着了又该如何是好?”
季郦靠在他怀里,眉眼间满是柔弱,“整躺在殿中实在憋闷,出来转转,反倒舒坦些,听闻清宁妹妹在为我祈福栽树,我便想来看看。”
薛清宁心底毫无波澜,转身便想避开,却被季郦眼尖叫住。
她只能驻足转身,规规矩矩行礼拜见。
宇文萧的目光落在她因种树而伤痕累累的手上,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的伤口,“你的手怎么伤成这样?”
薛清宁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拉开距离,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劳殿下与太子妃挂心,比起娘娘诞下皇孙受的九死一生的苦楚,妾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
她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将自己彻底摆在外人的位置。
宇文萧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的烦躁翻涌而上,冷哼一声收回手。
季郦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妒色,面上却依旧温婉。
“妹妹有心了,辰儿是本宫与殿下的孩儿,论辈分,妹妹也算他的长辈,竟还未曾给辰儿准备见面礼呢。”
薛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腰间自己亲手绣的素色荷包。
她解下来递过去,语气平淡,“妾身出身微贱,没有什么贵重之物,这荷包是妾身亲手所绣,便赠予小皇孙求个平安顺遂吧。”
说完,她不等二人回应,微微躬身,“殿下,娘娘,妾栽树的活计还未做完,先行告退。”
不等宇文萧开口,她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