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陛下有意选我入东宫，可爹爹却说：“谢家已足够显赫，何须再将女儿送进那吃人的地方？沈家小子品貌才学皆佳，嫁与他，你能过安稳子。”
我见过沈从宴，确是一表人才，便也未反对。
只是男女有别，即便有婚约，我也不便与他过多接触。
于是那些笔墨纸砚、宵夜羹汤，都是我让若素送去的。
一个粗使丫鬟，哪来的银钱置办那些东西？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将这一切恩惠，都揽成了自己的“情意”。
此刻，我却不想解释。
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君子有成人之美。沈状元与若素既有此深情，我自然愿意成全。”
说着，我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
看向沈从宴，一字一句道：
“这是若素的卖身契。今我便还她自由身，祝二位——新婚燕尔，白头偕老。”
沈从宴愣住了。
他大概设想过我哭闹、斥责、甚至以势压人，却唯独没料到我会如此脆地答应。
围观人群也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改口：“谢小姐这般大度，倒不像是刻薄之人……”
若素颤抖着接过卖身契，跪下磕头：“多谢小姐成全。”
“等等。”我忽然开口。
沈从宴脸色骤变：“谢令曦，你要反悔？朝令夕改，岂不惹人笑话！”
我微微一笑：“沈状元误会了。凡奴仆赎身，按规矩需先查验身体，出了这个门，后若有什么病痛，可就怪不到相府头上了。”
这话在情在理。
人牙子买卖，本就有这规矩。
可若素的脸色却瞬间惨白：“不、不用了……小姐待奴婢极好，奴婢身体无碍……”
“你说无碍便无碍？”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你在怕什么？”
“谢令曦，你放手！”沈从宴想推开我，却被相府护卫及时按住。
这反常的抵抗，让围观众人起了疑心。
“就是啊，把个脉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我看向人群：“不如请刘郎中来看看吧。刘老行医三十年，在京中素有口碑，诸位可信得过？”
众人纷纷点头。
人群中走出须发花白的刘郎中。
他上前搭上若素的脉搏，沉吟片刻，眉头渐渐皱紧。
“这位娘子，”他抬头，声音洪亮，“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人群顿时哗然。
若素面如死灰。
沈从宴挣脱护卫，猛地将若素护在身后：“孩子是我的！谢令曦，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我静静看着他这副情深切切的模样，只觉得讽刺。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道明黄身影缓步而来。
太子萧济怀走到我身侧，目光扫过沈从宴，声音清冷：“沈状元，按大周律，未婚私通，当受沉塘之刑。”
沈从宴不慌不忙地跪下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礼数周全，可我分明看见他垂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前世，最终登基的并非萧济怀，而是宫女所出的三皇子萧勉。
皇上驾崩前一，太子在东宫暴毙，陛下悲痛过度，随之而去。
可我知道，萧济怀文韬武略，心怀天下。
若他为君，必是明主。
我侧身半步，挡在萧济怀身前，对沈从宴道：“殿下说得没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