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的过程痛苦而漫长。
随之而来的剧烈恶心，他吐得很厉害，在医院的卫生间里，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看着镜子里自己枯槁的脸色和稀疏得已经遮不住头皮的头发，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刷脸颊。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程越怔了一下。父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父亲带着怒意的劈头盖脸的质问：“程越！你今天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妈生？一家人等你吃饭等到现在！你妈忙活了一下午，你连这都能忘？”
程越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这个月被一次又一次的化疗和越来越剧烈的病痛折磨得昏天暗地，是真的忘了。
“对不起，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我……”
“别找借口！”父亲打断他，“现在，立刻过来！菜都要凉了！”
电话被脆地挂断了。
程越听着忙音，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
胃里翻江倒海，刚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阵眩晕。
路上，他让司机在一家高档丝巾店门口停下。
走进去，用手机里所剩不多的余额，挑了一条店员推荐的最新款的丝巾。
这大概是他能给母亲的最后一件生礼物了。
门很快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开怀的笑，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程越身上时，那点笑容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嫌弃。
他上下打量着程越苍白消瘦的脸和黯淡无光的眼睛。
“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母亲的声音尖利，带着不耐，“死气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烦！你看看书杰，阳光明媚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程越的心脏闷闷地疼。
他垂下眼睫，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妈，生快乐。”
递上那个精美的丝巾礼盒。
母亲瞥了一眼，没接，侧身让开：“进来吧，就等你了。”
程越走进去。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很丰盛，油焖大虾，清蒸螃蟹，葱烧海参，还有鱼汤。
沈静秋立刻站了起来，她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抱歉，程越，”沈静秋凑近他，压低声音解释，“我最近太忙了，也是今天听书杰提起，才知道今天是妈生。本来想告诉你的，一忙就忘了。我也是才被书杰叫过来的。”
程越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没事。”
沈静秋看着他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怔了一下。
这时，孟书杰夹了一块螃蟹放到母亲碗里：“妈，您辛苦啦，快尝尝您自己做的大螃蟹！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这孩子，就你嘴甜！”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也给孟书杰夹了只虾，“喜欢就多吃点！”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父亲抿着酒，母亲和孟书杰说笑着，沈静秋偶尔几句，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孟书杰身上。
程越安静地坐着，面前的小碗里空着。
他只夹了离他最近的蒜蓉西兰花，就着白米饭，小口小口地吃着。
“程越，你怎么不吃菜？”母亲注意到了，眉头又皱起来，语气不太好，“是不是现在自己过子了，我做的这些菜，你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