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级,红洇透衣料,在石板上印出浅浅的湿痕。
第五十级,他撑不住,身子歪倒在阶边。随行的护卫上前,像提一件物什般将他拽起,按回原处。
“姑爷,”她垂着眼,语气公事公办,“夫人吩咐,要满九十九数。”
终于跪完,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符,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寒山寺的住持说,这符灵验,需诚心祈求者血泪浸染。他跪满九十九阶,符上已洇开星星点点的暗红。
裴昭接过去。
她垂眸看着那枚染血的符,又抬眼看向他。
他跪在那里,膝下是来不及拭净的血迹,鬓发散乱,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
“沈渡,”她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的释然,“你果然还是装不下去。”
他抬起眼帘。
她俯身,凑近他。
“你说不争了,不在乎了,”她弯着唇角,“可我一有孕,你便急成这般。又是拒绝,又是装惨,你这一套,三年前就用过了。”
她望着他沾了血的脸,眼底竟有些愉悦。
“好了,”她直起身,将那枚符随手搁在案上,“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这孩子生下来,我对外说是和你的便是。”
她顿了顿。
“你往后,莫要寻他麻烦。”
裴昭已转身走向门外。
她没有看见沈渡撑在地上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也没有看见屏风后顾听白煞白的脸色。
她只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果然还是在意她的,她就知道。
第5章
一月之期,只剩五。
沈渡立在空了大半的屋中,他竟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门被一脚踹开。
沈渡来不及回头,双臂已被人反剪身后。旧伤未愈的骨节被人粗暴拧住,他闷哼一声,已被拖着向外去。
“公子——”青松的哭喊被捂在喉间。
他被一路拖过回廊,拖过那道他曾候她归来的垂花门,拖进灯火通明的正厅。
裴昭坐在上首,顾听白倚在她身侧,面色苍白如纸,眼角犹带泪痕。
沈渡被掼在地上。
“沈渡。”
裴昭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说了,只要你不再寻他麻烦,往后这府里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一字一顿。
“你为何还要在平安符里动手脚?”
顾听白轻轻啜泣起来:“阿昭,算了,沈渡他或许也不是有意的,我这点身子,不碍事的。”
“不碍事?”裴昭霍然起身,“太医说那符上浸的药,后恐怕再难康复,这叫不碍事?”
沈渡慢慢抬起头,“我领罚。”
裴昭一怔,“你——”她嗓音发涩,“你不辩解?”
沈渡没有看她。
“辩解无用。”他说,“过去三年,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
“平安符里被人做了手脚。茶盏里被人下了寒药。发间的钗环不小心勾坏了他的衣裳。说的话被曲解,做的事被误会。”
“每一次,我都辩了。”
他顿了顿。
“辩过之后,该跪的祠堂一次不少,该去的边疆一没落。”
他终于抬起眼帘,“夫人从不信我。”
裴昭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想说这次不一样,太医亲口验出那符上有毒,人证物证俱在,不是她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