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第三十天，皇后的生辰宴开始筹备了。
六宫都在忙，我也在忙。
生辰宴是大场面，皇后要在百官命妇面前露面，妆容必须无懈可击。
皇后找我来，把要求说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本宫要比二十年前还要好看。”
我低头，”娘娘放心。”
接下来半个月，我为皇后准备的是一套特制的妆。
这套妆，我费了很大的心思。
表面上看，它比普通的底子更剔透，更有光泽，涂上去之后皇后当真年轻了七八岁，连她自己照镜都惊了一下。
但这套妆里，有一个特性。
它的效果，是时限性的。
在前两个时辰，它会让肤色达到极致。
两个时辰之后，它会开始跟皮肤里原本积累的入殓底子发生反应。
发生什么反应？
就像一层精心绘制的墨宝，突然遇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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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辰宴那天，风和丽。
皇后盛装而来，珠翠满头，走进正殿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一秒。
她确实极美。
皇帝当着满殿文武，站起来亲自接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皇后低头，含笑，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站在宫女队列里，垂眼，看着地面。
宴席进行了大约一个半时辰，我开始算时间。
快了。
皇后端着酒盏，正在跟几位命妇说话，笑容满面，神采飞扬，正是一生中最得意的时刻。
我退后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坐在皇后斜对面的贵妃。
贵妃的眼神微微一变，她盯着皇后的脸，眉头慢慢皱起来，眼神里有困惑，有茫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惊惧。
然后是旁边的命妇。
一个老夫人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悄悄挪开了眼。
皇后没有察觉。
她还在笑，还在说话，还以为今天是她三十年来最风光的一天。
直到一个年轻的妃嫔，端着酒盏的手抖了一下，失手把酒泼在了桌上，引得众人看去——众人的视线扫过去，顺势落在了皇后脸上。
这一回，没有人再移开眼。
皇后感觉到了什么，笑容慢慢凝固。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侧内侍端着的铜镜。
铜镜里，是一张脸。
那张脸的骨相极好，底子极好，只是肤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剔透变得晦暗，从晦暗变得蜡黄，眼下浮出两圈深重的阴翳，嘴唇的血色正在退去，变成一种奇异的灰紫色。
不是老态。
是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人才有的气色。
皇后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尖的叫声，把铜镜砸了出去。
整个正殿，鸦雀无声。
皇帝站了起来，表情凝住，看着皇后，没有说话。
皇后尖叫着让所有人退出去，命人把殿里所有的镜子都毁掉，声音失控，哭中带嘶，已经全无平风仪。
我随着宫女们退出殿外。
走出正殿门的时候，我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正殿里，皇后的哭声传出来。
时候，到了。
第六章
接下来三天，皇后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