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一次,方叔叔半开玩笑地对我爸说:“老叶,你这房子盖得这么好,以后肯定值大钱,可得看好了。”
我爸当时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脯说:“这房子,连同这块地,以后都是我们家沁沁的!谁也抢不走!”
谁也抢不走。
我爸大概没想到,他走后,我妈会带着我,这么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更没算到,她会亲手把他盖的房子,送给那个男人的儿子。
“沁沁,久等了。”
方叔叔打完电话,走到我对面坐下,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昨天短信里说得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将昨天饭桌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方叔叔的脸色,却随着我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当我说到我妈已经去办过户手续时,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糊涂!简直是糊涂!”他低声说。
“方叔叔,我想确认一件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乡下老宅的那块地,是农村集体土地,也就是宅基地,对吗?”
方叔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没错。”
“我爸是户主,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我的户口也一直在老宅的户口本上,从未迁出过,对吗?”
“对。”
“而我继父张远山和他的儿子张浩,他们的户口,本不在我们村,他们是城镇户口,对吗?”
“沁沁,你到底想问什么?”方叔叔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据国家法律,宅基地的使用权,是不是不能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方叔叔笑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里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和骄傲。
“你这丫头,比我想的要通透得多。”
“没错。”他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法律规定,宅基地所有权归村集体,村民只拥有使用权。房屋可以买卖,但‘房随地走,地随房走’。城镇户口的居民,本没有资格获取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
“你妈能过户的,仅仅是那栋房子的‘所有权’。但只要宅基地的使用权还在你名下,那栋房子,就相当于一座盖在别人土地上的空中楼阁。”
“他张浩拿到的,不过是一本没有土地证的房产证。那本证,除了能让他自己看看,在法律上,一文不值。”
“他住可以,想卖?想抵押?想拆迁获赔?门都没有。”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我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我爸,到底还是给我留下了最坚实的后盾。
从律所出来,阳光正好。
我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张浩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他趾高气扬的声音。
“叶沁,我告诉你一声,老宅的房产证,已经换成我的名字了。”
“哦,恭喜。”我淡淡地说。
他似乎被我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然后拔高了声音。
“你爸以前在书房里留了一堆破烂,你赶紧找个时间回去给我清走!我下周就要找人装修了,看着那些玩意儿就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