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林寻看着苏晚胳膊上的擦伤（重置后伤口消失，但记忆里的疼痛还在），愧疚地递过自己的手帕——那是他随身带的，纯棉，浅灰色。
“抱歉，让你受伤了。”
苏晚摆摆手，接过手帕随意擦了擦额头。“小伤而已，比起被那些影子拖走，这算什么。再说了，你后来不是也护住我了吗？队友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不过下次再冲动，我就直接用演算纸敲你脑袋。很疼的，我保证。”
林寻哭笑不得，连忙点头保证：“绝对不会了。我发誓。”
苏晚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好了，休息结束。我们该行动了。第三次重置，游戏难度会提升，守墟者说的。我们要做好准备，应对一切变化。”
她站起身，拍了拍病号服上的灰尘，走到门口，侧耳倾听走廊的动静。
林寻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第三次轮回，开始。
这一次，他们不会失败。
不能失败。
—
第三轮回的第五凌晨，永夜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静电感。林寻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细小的毛发微微竖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他和苏晚按照计划顺利拿到了完整的定情照——这一次，他们提前在住院部三楼的走廊布设了简单的陷阱：用找到的医疗绷带和金属支架制作了几个绊索，并在关键位置撒上了从药房找到的滑石粉，只要有人经过就会留下脚印。
那些可能出现的、想要抢夺线索的参与者，如果真的再次出现，至少会暴露行踪。
但意外的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抢。
医院空得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存活人数显示还是2。”苏晚看着手环，眉头微蹙，“只有我们俩了。其他参与者要么在前两次重置中被淘汰，要么……”
“要么找到了别的通关方式。”林寻接话，但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可能性。永夜医院的规则看起来只有一条主线：完成周正的遗愿。如果有其他出口，档案室里应该会有线索，但他们没找到。
苏晚摇头：“更可能的是，守墟者或者那些‘异常实体’清理了他们。第三次重置，难度确实提升了。”
她说的没错。从第三天开始，医院的异常现象明显增多：走廊里的灯光会突然熄灭又亮起，墙壁裂缝里的黑色液体流动速度加快，有时甚至能听到从墙壁深处传来的、像是无数人低语的声音。有一次他们在楼梯间看到了一滩新鲜的、暗红色的血迹，但没有任何尸体或受伤的人。
最诡异的是护工的变化。
他们的动作变得……更“生动”了。不再是完全机械的巡逻，有时会在病房门口停留，侧耳倾听；有时会弯腰检查地面，用手指抹过灰尘；甚至有一次，林寻看到一个护工在护士站前站了整整十分钟，低头看着台面上的病历本，那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的神情。
“维度波动在影响他们。”苏晚分析，“护工可能是某种维度造物或规则实体，当系统不稳定时，他们的行为模式也会出现异常。”
这增加了风险，但也提供了机会——异常意味着可能出现漏洞。
第五夜里，两人将投影仪搬到了天台。这是一台老式的胶片投影仪，铁皮外壳已经锈蚀，但机械结构还算完好。苏晚在医院仓库里找到了三卷胶片，其中一卷的标签上写着“出影像-实验记录07”，拍摄期是1985年3月21——春分。
“这是林晚的实验记录之一。”苏晚检查胶片时发现了端倪，“你看，这些出影像不是自然拍摄的。每一帧下面都有数据标注：维度共振频率、能量波动值、意识涉系数……她在研究用维度技术模拟自然现象。”
林寻凑近看。在昏暗的手电光下，胶片边缘确实有细小的数字和符号，像是用极细的笔刻上去的。“她在尝试制造出？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周正。”苏晚轻声说，“周正最大的执念之一就是看出——在这个永远没有出的地方。林晚想用她的研究，为他制造一次出，哪怕只是假的。”
这个推测让两人沉默了片刻。林晚，那个为了研究可以抛下丈夫女儿的女人，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这样的温柔。而周正至死都不知道，妻子一直在尝试用最不可能的方式，完成他最卑微的愿望。
“那我们也要完成它。”林寻说，“用她的研究，完成他的遗愿。”
天台上的准备工作很顺利。投影仪被固定在中央位置，对准东侧的墙壁——那里相对平整，适合投射。苏晚调试了无数次角度和焦距，确保影像能清晰地投射在墙上。她甚至用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十字标记，作为出的“地平线”。
林寻则在墓碑前清理出一块净的区域，把定情照小心地放在石台上。照片上的周正和晚晴在昏暗中静静微笑，背后的出光影似乎在等待着再次亮起。
第六一整天，两人轮流休息、警戒。天台的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们用找到的帆布和支架搭了一个简易的遮蔽所。手环的稳定值一直维持在80以上——越是接近最终目标，那种“在做正确的事”的感觉就越强烈。
入夜后，第七的钟声即将敲响。
“规则可能会在最后时刻发生变化。”苏晚坐在遮蔽所里，膝盖上摊着演算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应急预案，“系统通告说第七是最终考验，但没说明具体形式。我们需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林寻点头，检查着随身物品：手电筒、绳子、急救包（从药房找的）、还有那把从周正办公室带出来的黄铜钥匙——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应该带上它。
“还有这个。”苏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最后的能量补充。如果待会儿需要剧烈运动或者长时间集中精神，血糖低会很麻烦。”
林寻接过一块，撕开锡纸。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但甜味在嘴里化开的瞬间，还是带来了一丝温暖和力量。“你准备得真周全。”
“习惯了。”苏晚也吃了一块，“以前参加数学竞赛，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巧克力是必备品。大脑需要葡萄糖。”
两人相视一笑。经历了三次重置、两次生死危机，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林寻知道苏晚会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理性的判断，苏晚知道林寻会在危险时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这是一种奇特的信任，建立在绝境之中，却比许多常关系更加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