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五十分，城北物流园七号仓库。
这是一个八百平米的仓储空间，原本用来存放建材，现在被姜良租下，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周围是十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几张大地图——本市行政区划图、红星厂平面图、物资储备点分布图。靠墙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类样品：罐头食品、桶装水、急救包、手摇发电机、太阳能板……
笑笑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正在做最后的布置。她检查了投影仪，调试了音响，把打印好的资料一份份放在每个座位前。
仓库门被推开，陈烈第一个到。
他今天穿着深色夹克和工装裤，背着一个战术背包，进来后先扫视了一圈环境，然后冲笑笑点点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都准备好了。”笑笑指了指桌上的保温壶，“有咖啡和茶，自便。”
陈烈倒了杯咖啡，站在红星厂的平面图前仔细看。
几分钟后，第二个到达的是林语。
她依然是那身研究员的打扮，但今天多带了一个大号的工具箱。看到仓库里的布置，她挑挑眉，走到货架前开始检查那些样品。
“罐头是级别的，保质期五年。”笑笑主动介绍，“净水片是美国同款，一片可以净化一升水。太阳能板是单晶硅的，转换效率22%……”
林语拿起一包净水片，看了看包装上的参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哥哥说，钱在末里就是废纸。”笑笑说，“现在花得越多，将来活下来的几率越大。”
林语没说话，继续看其他东西。
八点五十八分，仓库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挺拔，穿着朴素的夹克，眼神锐利得像鹰。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周启明，前刑警队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厚厚的眼镜，背有些佝偻，但手指粗壮，布满老茧。
吴建国，退休机械工程师。
最后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短发，面容温和但眼神坚定，背着一个硕大的医疗箱。
刘梅，市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
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甚至可以说凝重。显然，姜良提前跟他们沟通的内容，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请坐。”笑笑引导他们到会议桌旁。
三人坐下，互相看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九点整。
仓库门准时打开，姜良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感谢各位准时到场。”姜良走到会议桌首位，“我是姜良。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在座的各位，都已经了解了我所说的‘基本情况’。如果还有人存在本性的怀疑，现在可以离开。一旦会议开始，就意味着你们选择相信，并愿意为此承担风险。”
他环视一圈。
没有人动。
“很好。”姜良点头，“那么，我们先从自我介绍开始。请每位说一下自己的姓名、职业、特长，以及……为什么选择来这里。”
陈烈第一个开口：“陈烈，退役军人，前特种部队士官。特长是战斗、防卫、战术指挥。我来这里是因为姜良救了我妹妹，也因为……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林语推了推眼镜：“林语，省地质局研究员，地质工程专业。特长是地质评估、结构安全分析、环境修复。我看了数据，数据不会说谎。而且，如果真有地震和更大的灾难，我想用我的专业知识保护更多人。”
周启明的声音沉稳有力：“周启明，前刑警队长，从警二十八年。特长是侦查、审讯、情报分析、危机处理。我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面，所以我知道，如果社会真的崩溃，会是什么样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提前准备。”
吴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吴建国，红星厂最后一任总工程师，退休七年了。机械设计、设备维修、能源系统搭建，这些我都懂。红星厂……那是我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如果它真的能成为避难所，我想亲手把它建起来。”
刘梅最后一个说：“刘梅，市医院急诊科主任，从医二十三年。外伤处理、传染病防控、公共卫生管理、药品管理。如果真有病毒爆发，医疗系统肯定会瘫痪。到时候，每一片抗生素都比黄金珍贵。我不想看着我的病人因为缺乏最基本的医疗资源而死去。”
五个人，五种专业背景，五种人生经历。
但此刻，他们坐在这里，因为同一个理由——相信了那个听起来荒谬绝伦的预言，并决定为此做些什么。
姜良打开投影仪。
第一张PPT出现在幕布上：
**“曙光计划——第一阶段（倒计时27天）”**
“这是我们的总目标。”姜良用激光笔指着屏幕，“在二十七天内，将红星军工复合体改造成一个能容纳至少五百人、自给自足三个月以上的生存基地。具体任务分解为六个方面——”
他切换PPT。
**“1. 场地清理与加固（负责人：林语、吴建国）”**
– 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治理
– 建筑结构安全评估与加固
– 围墙修复与加高
– 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规划
**“2. 基础设施恢复（负责人：吴建国）”**
– 电力系统重建（太阳能+柴油发电机混合）
– 供水系统修复与净化
– 通风与保暖系统设计
– 通讯设备架设
**“3. 物资储备（负责人：姜笑笑、刘梅）”**
– 食品（三个月基础口粮，六个月战略储备）
– 药品（常用药、急救药、慢性病药）
– 用品（衣物、被褥、洗漱用品）
– 工具与设备（从手工具到发电机）
**“4. 安全防卫（负责人：陈烈、周启明）”**
– 防卫人员招募与训练
– 武器获取与分配
– 巡逻与预警机制建立
– 应急预案制定
**“5. 人员招募（负责人：周启明、姜良）”**
– 核心技术人员招募（工程师、医生、农民等）
– 普通劳动力招募
– 背景审查与忠诚度评估
– 家属安置方案
**“6. 应急演练（全体）”**
– 地震应急预案演练
– 病毒爆发封控演练
– 武装冲突应对演练
– 长期封闭生存心理准备
姜良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众人：“每个任务都有详细的时间节点和资源需求，资料里有。现在，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周启明第一个开口：“人员招募的标准是什么？我们不可能无限接纳人，资源有限。”
“优先顺序如下。”姜良说，“第一，有专业技能且家庭结构简单的人。第二，身体健康、服从管理的青壮年劳动力。第三，其他有特殊价值的人。家属可以随行，但必须能贡献力量。老人、儿童的比例不能超过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十——这是残酷的现实，我们必须接受。”
吴建国接着问：“电力系统的具体方案是什么？完全靠太阳能和柴油，恐怕不够。”
“短期靠柴油发电机，保证照明和基础设备用电。”姜良调出另一张图纸，“长期计划是在所有建筑的屋顶铺设太阳能板，总装机容量500千瓦，配套储能电池。同时，我会设法搞到几台小型风力发电机，安装在厂区高处。红星厂原本有自己的变电站，我们可以修复一部分线路，作为备份。”
林语举手：“污染治理的时间不够。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月。”
“用非常规方法。”姜良说，“我会提供一种特殊的微生物制剂，可以加速重金属的生物降解。同时配合化学沉淀和植物吸附。三管齐下，二十七天应该能把主要污染区域的浓度降到安全线以下。”
刘梅皱眉：“药品，尤其是处方药，很难大量采购。而且保存条件苛刻。”
“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渠道。”姜良说，“通过一家医药进出口公司，以‘援助非洲’的名义采购了一批广谱抗生素、止痛药、手术器械。药品会分批运抵，需要你负责验收和储存。另外，我们还需要建立一个简易的制药室，能生产最基本的消毒剂和草药制剂。”
陈烈的问题最直接：“武器从哪里来？靠我们上次缴获的那些，不够武装一个完整的防卫队。”
“分三步。”姜良说，“第一，继续收缴本市黑市的非法武器。第二，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合法的狩猎用枪械和弓箭。第三，建立冷兵器作坊，生产长矛、盾牌、弩箭。在末初期，冷兵器有时候比器更可靠——没有弹药问题，没有机械故障。”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姜良都给出了详细的回答。
显然，他准备得极其充分。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份厚厚的任务清单，以及一个专属的通讯器——是姜良定制的加密对讲设备，只能在团队内部使用。
“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早晚各一次简报，通过通讯器。”姜良说，“遇到紧急情况，按红色按钮。每周上午，在这里开现场会议。时间紧迫，请各位抓紧行动。”
众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姜良、笑笑和陈烈。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全力以赴吗？”陈烈问。
“会。”姜良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当灾难来临时，抱团取暖是唯一的生存之道。而我们这个‘团’，有专业，有计划，有资源。他们没有理由不加入。”
笑笑看着墙上的倒计时历——姜良特意做了一张巨大的历挂在墙上，每一天都画着红叉，已经划掉了三天。
“哥，今天下午你要去见舅舅是吗？”
“嗯。”姜良看了看时间，“该去摊牌了。至少……要让他和舅妈开始做准备了。”
他背起背包，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仓库，墙上挂着的地图，桌上的资料。
这是起点。
简陋，但真实。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仓库，锁上门。
阳光刺眼。
城市依然在正常运转，街道上车来车往，人们行色匆匆。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上午，在这间不起眼的仓库里，一场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会议刚刚结束。
种子已经播下。
现在，要看它能不能在二十七天内，长成足以抵挡风暴的大树。
***
下午两点，姜良舅舅家。
这是一栋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带一个小院。姜良把车停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下车按门铃。
开门的是舅妈林婉。
“良良来了！”她满脸笑容，拉着姜良进屋，“怎么瘦了？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姜良换鞋进屋，客厅里，舅舅姜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舅舅。”
姜海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仔细打量了姜良几眼：“来了。坐。”
姜良在对面坐下。
气氛有些微妙。
林婉端来水果和茶，然后识趣地说：“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汤。”
她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舅甥两人。
“说说吧。”姜海开口，语气平静，“那一百万，还有让我采购柴油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笑笑说是创业，但什么需要这么多基础物资？而且你最近神神秘秘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在忙什么？”
姜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舅舅最喜欢的龙井，清香中带着微苦。
“舅舅。”他放下茶杯，“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你信吗？”
姜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胡话。你是科幻电影看多了？”
“不是科幻。”姜良直视舅舅的眼睛，“是事实。二十七天后，一种病毒会感染全球大部分人，把他们变成嗜血怪物。同时，全球的电子设备会失灵，社会秩序崩溃。世界会进入末时代。”
姜海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姜良，像是在判断这个外甥是不是疯了。
“良良，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舅舅认识很好的——”
“西山七号别墅，赵启明，地下室保险柜密码110792，里面有现金、金条和三把。”姜良打断他，“三天前，警察据匿名举报突袭了那里，人赃并获。这件事，您应该听说过吧？”
姜海的脸色变了。
这件事在本市商圈里确实传开了。赵启明是出了名的暴发户，突然被抓，很多人都很震惊。但具体细节，只有少数人知道。
“你怎么……”
“因为举报人是我。”姜良说，“我不仅知道他的密码，我还知道很多事。比如，下周二，开发区的地块拍卖会流拍，因为当晚会被爆出土壤污染超标。比如，下周四，你多年的张总会突发心脏病住院，他儿子会趁机转移公司资产。比如，下个月六号，本市会发生一场7.8级地震，震中就在老城区下面。”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未来会发生的事。
姜海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我经历过。”姜良的声音很低，“舅舅，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会很疯狂。但请你相信，我没有疯，也不是在开玩笑。我来自三年后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世界已经毁灭了。我死在太空中，然后睁开眼睛，回到了一个月前。”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
里面是一些手绘的图画——燃烧的城市，变异的怪物，废墟中的幸存者，还有……一张全家福的残片。
那是姜海、林婉、笑笑和姜良的合影，但照片被烧掉了一半，只剩下姜良和笑笑的部分。
“这是第一世，我身上唯一留下的东西。”姜良说，“你和舅妈……没能活到基地建立。你们被困在公司大楼里，断水断粮七天后……抱歉。”
姜海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那张残破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烧痕很真实，不像是伪造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建造一个避难所。”姜良说，“在红星厂。我已经召集了一个团队，有地质专家、工程师、医生、前警察、退役军人。我们在二十天内，要把那里改造成能容纳至少五百人的生存基地。我需要你的帮助，舅舅。不是钱——钱我已经有了。我需要你的公司作为掩护，需要你的人脉，需要你帮我们合法地获取资源，需要你……和舅妈搬进基地。”
姜海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姜海睁开眼睛：“证据。更多的证据。”
“下周二，开发区地块流拍。”姜良说，“你可以现在就去查，那块地是不是真的有污染问题——我给你的资料里有检测报告的编号，你可以托人去环保局核实。下周四，张总的心脏病，你可以提醒他提前体检，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隐患。至于地震……林语，省地质局的研究员，她已经确认了数据异常。你可以通过你的关系，去地震局打听一下，最近是不是监测到了不正常的微震活动。”
他顿了顿：“但舅舅，我们没有时间等到所有证据都齐全。每一天都很宝贵。我需要你现在就开始行动。以公司扩建仓库的名义，继续采购建材。以准备应急物资的名义，囤积食品和药品。以员工培训的名义，让一些核心员工和他们的家属开始做准备。”
姜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
那些花是他亲手种的，每年夏天都开得很灿烂。
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这些花也会死。
还有林婉，还有笑笑，还有这个家……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说，没有回头。
“第一，公司的车队和仓库，交给我调配。第二，以公司的名义，注册一个‘曙光环境科技’的子公司，负责红星厂的污染治理——这个我已经在做了，但需要你正式授权。第三，开始分批转移资产，换成黄金、外汇和硬通货。第四，你和舅妈，从下周开始，逐步减少外出，最后一周，必须住进基地。”
姜海转身，看着姜良。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外甥，此刻的眼神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那种沉重的、超越年龄的沧桑。
熟悉的是眼底深处那份坚定——就像他妹妹，姜良的母亲，当年决定离开时的那种坚定。
“你妈妈……”姜海突然说，“她当年走的时候，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她说‘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平静’，说‘良良身上有特殊的使命’。我当时以为她是在说胡话，但现在想来……”
他走到姜良面前，把手放在外甥肩上。
“我信你。”他说，“不是因为那些证据，是因为你是我妹妹的儿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如果你说世界要毁灭，那我就帮你建造方舟。但是良良——”
他的手微微用力。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笑笑。她是我和你舅妈的命。”
姜良点头：“我用生命保证。”
厨房的门开了，林婉端着菜出来：“聊完了？吃饭吃饭！”
她看到姜海微红的眼眶，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笑着说：“良良，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多吃点。”
三人坐在餐桌旁。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这是普通的家庭午餐。
但姜良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这样的阳光下，吃这样平静的一顿饭。
二十七天后，世界将天翻地覆。
而现在，他最亲的人，终于开始相信他了。
这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也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稍微轻松了一点。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至少，他有机会保护这些他爱的人了。
这就够了。
***
晚饭后，姜良离开舅舅家。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按照周启明提供的地址，他找到了三楼的一户人家。
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他。
“我找周启明。”姜良说。
门开了，周启明穿着居家服，手里还拿着报纸：“姜良？有事？”
“想请你帮个忙。”姜良说，“关于人员背景审查的事。我需要查几个人，越快越好。”
周启明让他进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墙上挂着一些奖状和合影，都是周启明当警察时的荣誉。
“查谁？”周启明直接问。
姜良递过去一份名单：“这几个人，是我计划招募的核心技术人员。有医生，有农学家，有无线电专家。我需要知道他们的背景是否净，有没有不良记录，家庭情况如何。”
周启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是专业人士啊。什么时候要？”
“三天内。”
“这么急？”
“时间不等人。”姜良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建立一个情报网。在末初期，信息就是生命。我们需要知道哪里安全，哪里有危险，哪里有资源，哪里需要救援。”
周启明泡了两杯茶，示意姜良坐下。
“姜良，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真的确定，二十七天后，一切都会发生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弄错了？或者，你的‘记忆’有偏差？”
姜良端起茶杯，看着里面浮沉的茶叶。
“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期。”他轻声说，“然后我会等，等那些我记忆中今天会发生的事。到目前为止，每一件都发生了。赵启明被抓，城东化学品泄漏，股市的那次恐慌抛售……每一件都对得上。误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抬头看周启明：“周叔，你当警察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周启明沉默片刻，点头：“我信你。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但是建立情报网……这需要人手，需要设备，需要时间。”
“设备我已经准备好了。”姜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加密电台，卫星电话（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还有一批改装过的手机，可以点对点通信，不依赖基站。至于人手——”
他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普通，但眼神很机灵。
“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启明看了一眼，皱眉：“小李？李锐？我以前带过的辅警，后来辞职了，说是去做什么……网络安防？”
“他现在是一家网吧的网管。”姜良说，“但他真正的本事是黑客。第一世，他在末爆发后，用残存的网络设备，搭建了一个覆盖半个城市的情报交换系统。救了很多人。我需要他。”
“你怎么知道他的？”
“因为他是你介绍给我的。”姜良说，“在第一世，你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去找李锐，他能帮你’。然后你引手榴弹，和七个变异体同归于尽。”
周启明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他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谢谢。”
姜良喝完茶，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启明叫住他：“姜良。”
“嗯？”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周启明的眼神复杂，“那我们正在做的，可能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事。也可能是最疯狂的事。”
“伟大和疯狂，往往只差一线。”姜良说，“晚安，周叔。”
门关上。
周启明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些奖状。
那些荣誉，那些勋章，都是为了维护秩序，保护人民。
而现在，他要在秩序崩溃之前，为混乱做好准备。
这很讽刺。
但这就是现实。
他走到窗前，看着姜良的车驶离小区。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
这么平静的夜晚，还能有多少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当他的“警察”了。
不是为了逮捕罪犯。
是为了在罪犯横行、怪物肆虐的世界里，保护那些还能被保护的人。
这也许，是他警察生涯的延续。
也是他人生最后，最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