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城西公园的健身区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陈烈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脚下是军靴,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登山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场地里显得有些孤寂。
他已经在原地做了半小时的热身——拉伸、空击、呼吸调整。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行动前的身体必须像上膛的枪一样,随时可以击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陈烈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他转身,看到姜良从树影中走出来。
和昨天在咖啡馆见面时不同,此刻的姜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带着书卷气的大学生,而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安静,但透着锋芒。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和战术长裤,脚下是同色的作战靴,背着一个和陈烈相似的背包。
“早。”姜良点头。
“早。”陈烈打量着他,“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睡得好。”姜良简单地说。他没有说实话——实际上他一夜没睡,整晚都在按照母亲笔记本上的方法训练灵能感知。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样东西,递给陈烈。
一个是无线耳机,一个是巴掌大的平板电脑。
“戴上耳机,我们路上说。平板里有赌场的结构图和监控分布。”姜良边说边给自己也戴上耳机,“王德发的赌场在地下,入口在一家台球厅后面。里面有三个区域:外厅是普通赌桌,内厅是VIP包间,最里面是仓库和办公室。武器在仓库的保险柜里。”
陈烈打开平板,快速浏览。图纸非常详细,连通风管道和电路走向都标注出来了。
“你哪来的这些?”陈烈忍不住问。
“第一世,我去过那里。”姜良说,“那时候已经是末之后,赌场被一群暴徒占领。我带着一个小队进去清理,在里面待了三天,摸透了每一个角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烈听出了背后的血腥味。
“行动计划?”陈烈问。
“潜入,拿东西,撤离。”姜良说,“尽量不要惊动任何人。但如果惊动了……速战速决。赌场里有八个打手,都有前科,下手狠。王德发自己可能带着枪。”
“我们的目标只是武器?”
“还有现金。”姜良说,“王德发昨晚刚收了一批赌债,大概有两百万现金,也在保险柜里。我们需要那笔钱。”
陈烈点头,把平板收进背包:“妹呢?她不是也要来训练吗?”
“笑笑在家整理资料。”姜良看了眼时间,“陈雨呢?”
“我让她在家休息。今天……不适合她参与。”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今天的行动可能会见血。
不适合让还没见过血腥的妹妹们参与。
“走吧。”姜良说,“车在那边。”
他们走向公园门口,一辆深色的SUV停在路边。车是姜良租的,用的是舅舅公司的名义。
上车,发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
凌晨五点二十分,城市还没完全苏醒。
街道上只有清洁工在扫地,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姜良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
“耳机测试。”姜良对着麦克风说。
“收到,清晰。”陈烈回复。
“关于赌场的守卫。”姜良一边开车一边说,“门口有两个,一个在台球厅前台假装服务员,一个在楼梯口。这两个人相对松懈,可以用迷药解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喷雾瓶,递给陈烈:“乙醚混合物,喷在毛巾上,从背后捂住口鼻,三秒昏迷,效果持续一小时。注意别过量,会致死。”
陈烈接过,检查了一下:“你准备的挺全。”
“末生存的第一课:准备永远不嫌多。”姜良说,“进了地下后,走廊上有两个巡逻的,每十五分钟走一圈。他们会在监控死角抽烟,那是机会。”
“监控呢?”
“我已经黑进了他们的系统。”姜良敲了敲方向盘旁边的另一个平板,“十分钟前,我让所有摄像头开始循环播放昨晚凌晨的画面。只要我们不做出明显异常的动作,监控室的人看不出来。”
陈烈侧目:“你还会黑客技术?”
“第一世学的。”姜良说,“那时候为了找食物和药品,经常需要入侵商场的安保系统。熟能生巧。”
车拐进一条小街,两旁的建筑变得老旧起来。这里是城西的老城区,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在这里有据点。
“快到了。”姜良减速,“前面路口停车,我们走过去。”
车停在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两人下车,背上背包,检查装备。
姜良的背包里除了必要的工具,还有那把母亲留下的匕首。陈烈则带了一些他从退伍后一直私藏的东西——匕首、多功能钳、夜视仪,还有一可伸缩的战术警棍。
“最后确认。”姜良压低声音,“我们的目标是:一、武器,二、现金,三、王德发手里的债务记录。找到那些伪造的借据,销毁。行动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
“耳机保持通讯。行动。”
两人像幽灵一样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
“夜莺台球厅”的招牌在晨雾中闪烁着俗气的粉红色霓虹。
虽然是凌晨,但台球厅里还有灯光。这种地方通常是24小时营业的,为的是给地下赌场的客人打掩护。
姜良和陈烈从后巷绕到侧门。这里是员工通道,通常只有清洁工和送货的人走。
门锁是普通的挂锁。姜良从包里掏出两细铁丝,伸进锁孔,轻轻拨弄。五秒钟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跟谁学的?”陈烈低声问。
“第一世,一个老贼教的。”姜良推开门,“他后来死在第一次尸里。但他的手艺救过我很多次。”
两人闪身进入。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着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烟味。尽头有灯光和说话声。
姜良打手势:两个人。
陈烈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喷雾瓶,喷在准备好的毛巾上。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休息室,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在打牌。一个秃顶,一个留着山羊胡。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啤酒罐。
“妈的,又输了。”秃顶骂骂咧咧,“老王那家伙在下面赢了多少了?”
“少说这个数。”山羊胡比了个五的手势,“昨晚那几个外地来的凯子,输得裤衩都不剩了。”
“爽,咱们在这守门,他们在下面数钱……”
话没说完。
陈烈像猎豹一样冲进去,毛巾捂在秃顶脸上。几乎同时,姜良捂住了山羊胡。
挣扎只持续了三秒,两人就软倒在地。
姜良检查他们的脉搏:“还活着。绑起来,塞住嘴。”
他们用扎带把两个保安捆好,拖到杂物堆后面藏起来。陈烈从秃顶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楼梯间的钥匙。”他低声说。
“走。”
穿过休息室,另一扇铁门。陈烈用钥匙打开,下面是向下的楼梯,铺着脏兮兮的红地毯。
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喧闹声:骰子滚动,轮盘转动,还有赌徒们兴奋或绝望的呼喊。
赌场还开着。
这倒是出乎姜良的预料。在他的记忆里,这个时间点赌场通常已经歇业了。看来这一世,有些事情确实在提前。
“人比预期的多。”陈烈皱眉。
“计划不变。”姜良说,“我们从通风管道走,绕开赌厅。”
他们退回走廊,找到天花板上的检修口。陈烈蹲下,姜良踩在他肩上,推开检修口的盖板,爬了进去。
通风管道狭窄,布满灰尘。两人匍匐前进,姜良在前面带路,凭着记忆中的图纸寻找方向。
管道里能清晰地听到下面的声音:
“买定离手!”
“,又是小!”
“王哥,再借我十万,我肯定能翻本……”
“滚蛋,你他妈欠的还没还呢。”
还有女人的娇笑声,酒杯碰撞声,一种末狂欢般的喧嚣。
姜良突然停下,打手势:下面就是仓库。
他们找到通风口的格栅,透过缝隙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堆着成箱的酒水、香烟,还有几个保险柜。房间一角有张桌子,一个光头壮汉正在打瞌睡,怀里抱着一把砍刀。
只有一个人。
比预想的简单。
姜良轻轻拆下通风口的格栅,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无声。
光头壮汉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谁……”
话没说完,陈烈已经跟着跳下,战术警棍精准地击打在他后颈。壮汉哼了一声,晕倒在地。
“搜身。”姜良说。
陈烈在壮汉身上找到一把,弹匣是满的。
“制式,黑市货。”他检查了一下,“保养得还行。”
“带上。”姜良已经走到保险柜前。
一共三个保险柜。按照记忆,武器和现金都在最大的那个里面。
密码是多少?
姜良闭上眼睛,回想第一世的记忆。那时候他们是用炸药炸开的保险柜,没注意密码。但他在清理现场时,看到过王德发的办公桌,桌上有本台历,台历的某一页被反复翻动过……
六月十二号。
那天是王德发女儿的生。
他蹲下身,转动密码锁:0-6-1-2。
咔。
保险柜开了。
陈烈吹了声口哨:“你怎么知道密码?”
“猜的。”姜良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现金,一沓沓的百元大钞,还有几金条。旁边是几个黑色的枪盒。
姜良打开枪盒。
三把AK-47的仿制品,保养得不错,还有十个弹匣,每匣30发。另外还有两把霰弹枪和四把。
“足够武装一个小队了。”陈烈眼睛发亮。他检查枪械,动作熟练,“都是真货,虽然有些年头了,但能用。”
“装包。”姜良开始往背包里装现金。
两人动作迅速,十分钟内,武器和现金全部装好。每个背包都沉甸甸的。
“还有债务记录。”姜良说,“在王德发的办公室。在VIP区后面。”
“要去找他?”
“必须销毁。”姜良说,“那些伪造的借据不只针对你父亲,还有很多其他人。末爆发后,这些东西会成为一些勒索、控制别人的工具。不能留。”
陈烈点头:“走。”
他们原路返回通风管道,但这次的目标是另一个方向——VIP区。
—
VIP包间里,王德发正在数钱。
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桌上堆着成沓的现金,他一边数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
昨晚的赌局,他至少抽水抽了八十万。再加上放贷的利息,这个月的收入很可观。
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王德发不耐烦地问。
“王哥,是我,小刘。”外面传来手下慌张的声音,“出事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瘦高的男人冲进来,脸色苍白:“王哥,楼上的两个保安不见了!休息室里没人,对讲机也没反应!”
王德发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刚才我去换班发现的。还有,仓库那边的监控,画面好像卡住了,一直是一个画面……”
王德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混江湖几十年,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他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上了膛的。他拿起枪,塞进后腰,对瘦高男人说:“叫醒所有兄弟,带家伙,查一遍。还有,把账本和借据都拿出来,装进保险箱。”
“是!”
瘦高男人跑出去。
王德发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VIP包间有假窗户,装的是监控屏幕,显示着各个角落的画面。
他盯着屏幕,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重复。
赌桌前的一个胖子,举起酒杯,放下,又举起,又放下。
轮盘边的女人,撩头发,转头,又撩头发,又转头。
循环播放。
“!”王德发骂了一句,掏出对讲机,“监控室!监控室回话!”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他冲出包间,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五个手下,都拿着棍棒和砍刀。
“有人闯进来了!”王德发吼道,“搜!每个角落都搜!抓到人,往死里打!”
—
通风管道里,姜良和陈烈听到了下面的动。
“被发现了。”陈烈低声说。
“比预想的快。”姜良看了眼时间,“我们还有五分钟。王德发的办公室在左边第三个门。直接强攻。”
“怎么打?”
“我开路,你掩护。”姜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霰弹枪,上膛,“记住,尽量不要人。打腿,打手,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就行。”
陈烈也拿出刚缴获的:“你确定?”
“确定。”姜良说,“末还没来,现在人会惹上烦。但如果我们被围住……那就没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通风口的格栅,跳了下去。
下面是VIP区的走廊。两个打手正在搜查隔壁房间,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从天而降的姜良,愣住了。
姜良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
霰弹枪抬起,但没有瞄准人,而是瞄准他们脚下的地面。
砰!
巨响在走廊里回荡。地面的大理石砖被轰碎,碎石飞溅,打在两个打手腿上。两人惨叫倒地。
“第一个房间!”姜良吼道,冲向王德发的办公室。
陈烈紧随其后,指向后方,警戒。
办公室门锁着。姜良没有浪费时间撬锁,直接后退两步,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木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人,但桌上的电脑还亮着,旁边堆着文件和账本。
“找借据!”姜良说。
两人快速翻找。陈烈在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借据,有原件也有伪造的。
“找到了!”
“烧掉。”姜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喷火器——这是他从户外用品店买的,本来是用来野外生火的。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这时,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他们在办公室!”有人喊。
“堵住门!”姜良把喷火器扔给陈烈,“继续烧,我守住门口。”
他站在门边,霰弹枪指向走廊。
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被他一枪打在腿上,倒地哀嚎。
第二个想从侧面扑过来,被姜良用枪托砸在脸上,鼻血横飞。
但人越来越多。五个,六个,七个……全都拿着武器。
陈烈烧完借据,冲到姜良身边,连开三枪,打在最前面三个人的武器上——精准得可怕,三把砍刀脱手飞出。
“不多了!”陈烈喊道。
“用这个。”姜良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烟雾弹——也是户外用品店的“求救信号弹”,但效果差不多。
拉开拉环,扔进走廊。
浓密的橙色烟雾瞬间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四起。
“撤!”姜良说。
他们退回办公室,关上破损的门,用桌子顶住。
“没路了。”陈烈看着四周——办公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有。”姜良走到书架前,用力一推。
书架后面,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王德发给自己留的逃生通道。”姜良说,“第一世,他就是从这里逃走的,但后来死在通道另一头的垃圾堆里——心脏病发作。”
两人钻进暗道。姜良在后面把书架推回原位。
暗道很矮,只能弯腰前进。里面有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
他们走了大概三分钟,前面出现光亮——是一个井盖。
推开井盖,外面是一条小巷,堆满了垃圾桶。
清晨的阳光刺眼。
他们爬出来,重新盖上井盖,靠在墙上喘息。
背包很重,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
但任务完成了。
“检查战利品。”姜良说。
他们打开背包。现金两百万出头,武器齐全,弹药充足。
“现在呢?”陈烈问。
“分头撤离。”姜良说,“你把武器带回你那里藏好。现金我带走一半,另一半给你,作为活动经费。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在红星厂外围碰头,侦察地形。”
“那王德发……”
“他会报警吗?”姜良冷笑,“一个开地下赌场、非法持枪、放的人,敢报警吗?他只会吃这个哑巴亏。而且,借据都烧了,他最大的把柄没了。接下来一个月,他会忙着收拾烂摊子,没空找我们麻烦。”
陈烈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他们把钱分好,武器也分装——陈烈带走长枪,姜良带走和霰弹枪。
“对了。”姜良递给陈烈一个小瓶子,“把这个倒进附近的下水道。”
瓶子里是一种透明的液体。
“什么?”
“追踪信号源的扰剂。”姜良说,“王德发可能会在钱上做记号,或者武器上有定位器。这个能扰所有无线信号,持续48小时。足够我们处理净了。”
陈烈接过,深深看了姜良一眼:“你准备得太周全了。周全得……有点可怕。”
“在第一世,我见过太多因为一点疏忽而死掉的人。”姜良说,“一个没检查的伤口感染,一瓶没过滤的水,一个没处理的脚印……在末里,细节决定生死。而现在,我们就是在为末做准备。”
两人握手。
“下午三点见。”陈烈说。
“小心点。”
分头离开小巷。
姜良背着沉重的背包,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他需要尽快把这些东西藏好,然后回家换衣服,去接笑笑。
他的手机震动,是笑笑发来的消息:「哥,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
姜良回复:「一切顺利。一小时后回家。」
发送完,他抬头看向天空。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市上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
上午九点,王德发的赌场已经“歇业”。
VIP包间里,王德发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手下或站或坐,个个垂头丧气。
损失清点完了:现金两百万,武器全部丢失,借据被烧。还有三个手下被打断了腿,医疗费又是一大笔。
最重要的是,监控系统被黑了,他们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王哥,要不要……报警?”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报你妈!”王德发抓起烟灰缸砸过去,“老子开赌场的报警?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手下躲开,不敢再说话。
“查。”王德发咬牙切齿,“给我查!最近谁跟我们有过节?谁可能知道仓库的位置和密码?还有,通风管道里的脚印,去查尺寸,查鞋印!”
“是!”
手下们鱼贯而出。
王德发独自坐在房间里,点燃一雪茄,但手在颤抖。
他不是傻子。对方行动太专业了——潜入、黑监控、开保险柜、精准打击、全身而退。这不是普通的小偷或者仇家能出来的。
像是特种部队的手法。
但他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了?
他想起昨天老鬼那件事。老鬼被抓了,供出了他。会不会是警察?
不,警察不会用这种手段。而且警察要是来,直接抓人就行了,没必要偷钱偷枪。
那会是谁?
王德发越想越心慌。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老四,帮我联系‘清洁工’。对,出高价,我要查一批人……”
电话还没打完,另一个手机响了。
是他放在明面上的生意用的手机。
来电显示:市消防局。
王德发皱眉,接起来:“喂?”
“是王德发先生吗?这里是市消防局防火监督科。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的台球厅存在重大火灾隐患。今天上午十点,我们将联合派出所进行突击检查,请配合。”
电话挂断了。
王德发愣住了。
消防检查?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掀开假窗户的帘子。外面街道上,已经停着两辆消防车和一辆警车。
“!!!”他连骂三声。
他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
先是赌场被洗劫,然后是消防检查——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所有人!”他冲出包间,对着手下大吼,“把所有赌具藏起来!把客人从后门疏散!快!”
赌场里一片鸡飞狗跳。
但已经晚了。
上午十点整,消防和警察准时到达。
检查结果可想而知:消防设施不合格,安全通道堵塞,发现赌博用具,疑似存在赌博活动。
王德发被带走问话。
虽然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但他的赌场被查封了,台球厅也被勒令停业整顿。
他站在被贴上封条的门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哥,现在怎么办?”一个心腹低声问。
“怎么办?”王德发冷笑,“查。给我动用所有关系,所有眼线,查出是谁的。还有,准备一笔钱,我要雇人。真当我王德发是软柿子?”
他抬头看着被查封的门面,眼神狠厉。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的东西……我要你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的是,他永远没机会了。
二十八天后,病毒爆发。他困在被查封的赌场里,因为没有食物和水,在第三天就渴死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他那把没的。
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了。
在这一世,他的命运,在昨夜就已经被改写了。
—
上午十一点,姜良家。
笑笑坐在客厅里,面前摊开着一堆打印好的资料。但她看不进去,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姜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哥!”笑笑跳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姜良把背包放下,里面是分到的一百万现金,“任务完成了。陈烈那边也顺利。”
“没受伤吧?”
“没有。”姜良脱掉外套,露出胳膊上的一块淤青——是在办公室踹门时撞的,“小伤。”
笑笑去拿医药箱,帮姜良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手在颤抖。
“笑笑。”姜良看着她。
“嗯?”
“害怕吗?”
笑笑沉默了几秒,点头:“怕。但不是怕你做的事……我是怕,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世界真的要变成那样……”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哥,我们真的能活下去吗?”
姜良握住她的手。
“我不能保证。”他诚实地说,“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们按照计划准备,活下去的几率会比大多数人大很多。而且,我们不只是为自己活着——我们在救很多人。陈雨的命已经救下来了,接下来还有更多人。”
笑笑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信你。”
她帮姜良包扎好伤口,然后说:“对了,我今天早上又整理了一些资料。关于水净化的,还有简易发电机的制作方法。还有,我联系了几个农场,可以批发采购罐头和货,价格比超市便宜三成。”
“很好。”姜良赞许地说,“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
笑笑笑了,这是今天早上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还有,”她说,“舅舅上午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周想吃什么。我说想吃红烧肉。他好像心情不错,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子。”
“那就好。”姜良说,“周回去,我会跟他摊牌一部分真相。不能全说,但至少要让他开始做准备了。”
“舅妈那边呢?”
“舅妈那边……”姜良想了想,“她心脏不好,不能受太大。我们慢慢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但姜良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昨晚的行动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招募人手,侦察基地,囤积物资,训练团队……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他的手机响起,是陈烈发来的消息:「武器已藏好。现金也处理好。下午三点,红星厂东门见。」
姜良回复:「收到。注意有没有尾巴。」
「放心,反侦察我是专业的。」
姜良放下手机,对笑笑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继续在家整理资料。另外,开始列一个清单——我们需要哪些专业书籍,关于建筑、医疗、农业、机械的。买纸质版,电子设备靠不住。”
“好。”笑笑说,“那你……小心点。”
“会的。”
姜良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普通的休闲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依然有那种沉重的疲惫,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决心,还有一丝……希望?
是的,希望。
在第一世,他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幸存者。
在这一世,他是主动布局的棋手。
虽然棋盘很大,棋子很少,时间很紧。
但他至少有机会下这盘棋。
这就够了。
姜良擦头发,走出浴室。
笑笑已经把午餐准备好了——简单的三明治和牛。
“哥,吃饭。”
“谢谢。”
两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是一个普通的初夏中午。
但对姜良来说,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会加速。
红星厂,第一个据点。
林语,第一个招募的专业人才。
还有更多,更多需要去拯救、去集结的人。
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喝光牛。
“我走了。”
“嗯,早点回来。”
姜良背起一个轻便的背包,走出家门。
门关上的瞬间,笑笑听到哥哥低声说了一句话:
“第二十八天。倒计时开始。”
她走到窗边,看着姜良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新的笔记本。
第一页,她写下标题:
《末生存手册·第一卷:基础知识》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世界依然喧嚣,依然和平。
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参战者,是两个年轻的兄妹,和一个从未来归来的灵魂。
他们对抗的,是即将到来的、吞噬一切的黑夜。
—
下午两点四十分,城郊,红星军工复合体。
这里曾经是本市最大的军工厂,八十年代最辉煌的时候有上万工人。但九十年代末改制失败,工厂倒闭,设备被搬空,只剩下这片占地两百多亩的厂房和围墙。
因为早年生产过程中造成的土壤和地下水污染,这里一直没能重新开发。政府挂牌出售多年,但无人问津。
姜良把车停在距离东门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他下车,戴上棒球帽和墨镜,背着背包,步行靠近。
围墙很高,三米左右,上面还有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生锈的大锁,还有“危险,禁止入内”的警示牌。
但姜良知道,锁早就坏了,只是挂着做样子。里面其实有一个老头在看守,是街道办雇的,一个月来两次,做做样子。
他绕到围墙的东北角,那里有一个缺口——是第一世时,一群流浪汉挖开的,后来被他们用来做秘密出入口。
缺口还在。
姜良钻进去,里面是齐腰深的杂草。厂房像巨大的灰色怪兽,匍匐在午后的阳光下,窗户破碎,墙壁斑驳。
寂静。
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高速公路的车流声。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厂区中心的主厂房。
这里将是未来基地的核心——够大,够坚固,有独立的水电系统(虽然现在瘫痪了),还有地下室,可以改造成避难所。
他推开生锈的铁门,吱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姜良打开手电,照向四周。
厂房内部比他记忆中要整洁一些——至少没有那么多流浪汉留下的垃圾。看来这一世,还没有流浪汉大规模占据这里。
他走到一面墙前,用手电照着墙上的标语:“安全生产,质量第一”。红色的油漆已经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另一个时代的遗物。
而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成为新时代的起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姜良没有回头:“来了?”
“嗯。”陈烈走到他身边,同样用手电照着四周,“这地方……真大。”
“占地两百三十亩,建筑面积八万平方米。”姜良说,“有完整的围墙,独立的水井,还有自己的变电站。虽然设备都搬空了,但基础设施还在。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偏僻,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大型居民区。病毒爆发后,不容易被大规模尸冲击。”
“污染问题呢?”
“土壤和地下水确实有重金属污染,但不致命。”姜良说,“第一世,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净化,用植物吸附和化学沉淀的方法。这一世,我们可以提前做。”
陈烈环视厂房:“要清理这里,需要多少人?”
“至少五十人,一个月。”姜良说,“但我们没有一个月。我们只有……二十七天。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或者更高效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做?”
“双线并行。”姜良说,“一方面,我们招募人手,开始基础清理。另一方面,我去找几个关键人物——工程师,建筑师,环境专家。用专业的方法,提高效率。”
他从背包里拿出地图,铺在地上。
“你看,这是厂区平面图。我计划这样划分:A区,生活区,包括宿舍、食堂、医疗站。B区,生产区,将来我们要在这里种植作物、加工食品、制造工具。C区,防御区,围墙加固,瞭望塔,武器库。D区,仓储区,存放物资。”
他在图上标注。
“第一阶段,我们只需要清理出A区和D区的一部分,够一百人居住,储存三个月的物资就行。其他区域可以慢慢来。”
陈烈看着图纸,又看看现实中的厂房:“听起来……像是要建一座城。”
“就是建一座城。”姜良说,“一座能在末中屹立不倒的城。”
他收起图纸:“走吧,我们去看看水井和变电站。”
两人走出主厂房,在杂草中穿行。
水井在厂区西北角,井口被铁板盖着。姜良撬开铁板,用手电往下照。
井很深,但能看到水面的反光。
“水应该还能用,但需要检测和净化。”姜良说,“第一世,我们打了新的深井,但这个老井作为备用水源。”
变电站的情况更糟——设备被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空壳。
“电力是大问题。”陈烈说,“没有电,很多设备用不了。”
“所以我们储备柴油发电机,还有太阳能板。”姜良说,“短期内靠发电机,长期目标是在屋顶铺设太阳能阵列,实现电力自给。红星厂原本就有自己的供电线路,我们可以修复一部分。”
他们继续勘察,走遍了整个厂区。
两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主厂房,坐在一个废弃的机器底座上休息。
“怎么样?”姜良问。
“比我想象的好。”陈烈实话实说,“虽然破败,但骨架还在。围墙需要加固,建筑需要维修,但基础是好的。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和材料……确实有可能建成你说的那种基地。”
“那么,”姜良看着他,“你愿意加入吗?不只是作为执行者,而是作为……副指挥。帮我管理安全防卫,训练战斗人员。”
陈烈沉默了很久。
“姜良,”他最终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查过你的背景,很普通——大学生,父母早逝,由舅舅抚养长大。但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不像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姜良笑了笑。
“如果我说,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我领导过三千人的幸存者基地,指挥过对抗数万尸的战役,还坐着飞船去过太空……你信吗?”
“我信。”陈烈说,“因为你的眼睛。我在战场上见过那种眼睛——只有经历过太多生死、背负了太多责任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加入。不只因为你救了我妹妹,也不只因为末可能真的会来。我加入,是因为我相信,如果世界真的变成,你这样的人,会是让不那么像的人。”
姜良握住他的手。
“谢谢。”
“不过,”陈烈话锋一转,“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妹妹必须受到绝对保护。她可以工作,可以帮忙,但不能上一线。第二,如果我判断你的决定会危害团队安全,我有权提出异议。第三,如果末没有来……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成交。”姜良说,“现在,该去见第三个人了。”
“谁?”
“林语。”姜良看了眼时间,“地质局应该快下班了。我们去接她。”
“直接去?”
“直接去。”姜良说,“有些事,面对面说才有效。”
两人离开红星厂,重新钻出围墙缺口。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们身后,废弃的厂房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等待着成为末中的诺亚方舟。
而姜良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招募,说服,准备,战斗……
每一关都不容易。
但他必须闯过去。
为了那些他在第一世没能拯救的人。
为了那些在这一世还有机会活下去的人。
他抬头看向天空。
晚霞如血。
很美。
但姜良知道,二十八天后,天空会被更红的颜色染透——
那是血与火的红。
是文明燃烧殆尽的红。
而他,要在那红色降临之前,点燃第一簇对抗黑暗的火。
哪怕那火焰微弱。
但只要不灭,就有希望。
车发动,驶向市区。
驶向下一个需要被说服的灵魂。
驶向命运交汇的十字路口。
夜晚即将来临。
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