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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残阳将落,余晖透过听竹院破漏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沈清鸢刚调息完毕,指尖还捏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经脉间的滞涩之感散去不少,体内的余毒也被压制在了丹田一隅,短时间内再难作祟。

青禾正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进内室,粥香清淡,是她费尽口舌才从厨房讨来的一点粮食。

“小姐,您刚运完针,快喝点粥补补力气。”青禾将粥碗递到沈清鸢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王嬷嬷回去这么久都没动静,奴婢总觉得,柳氏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清鸢接过瓷碗,浅啜了一口温热的米粥,眉眼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不是不会算,是时机未到。她如今握着府中中馈,又有父亲偏宠,要对付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嫡女,自然要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好落得个管教嫡女、贤良淑德的名声。”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婆子的呼喝,原本冷清的听竹院,瞬间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哐当”一声,原本就松动的木门被人直接踹开,木屑飞溅。

柳氏一身绛红绣牡丹锦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在一众仆妇丫鬟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威压,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她身后,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沈清月,手腕早已恢复如常,只是看向沈清鸢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刻骨的怨毒。王嬷嬷则垂手立在柳氏身侧,脸上带着邀功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沈清鸢被狠狠责罚的惨状。

不过片刻,小小的听竹院,便站满了柳氏的心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禾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挡在沈清鸢身前,声音发颤却依旧倔强:“夫人,小姐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你们怎能擅闯小姐的院落……”

“放肆!”

柳氏身旁的王嬷嬷立刻厉声呵斥,上前一步就扬手要打青禾:“哪里来的贱婢,也敢在夫人面前多嘴!今老身就替夫人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不懂规矩的东西!”

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青禾的脸上。

沈清鸢眸色一冷,指尖微动,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瞬间滑入指缝。

她身形未动,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冷冽如冰,直直看向王嬷嬷:“我看你敢动。”

短短五个字,平静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竟让王嬷嬷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连动都不敢动。

眼前的沈清鸢,明明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恐惧,仿佛只要她敢落下这一巴掌,下一秒遭殃的就是她自己。

柳氏见状,眉头紧锁,心中越发觉得沈清鸢不对劲。

不过是从荷花池里捡回一条命,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见了她就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如今竟敢直视她,还敢阻拦她的人?

“沈清鸢,你好大的胆子。”柳氏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刻薄,带着十足的威压,“本宫……本夫人管教你身边不懂规矩的贱婢,你也敢阻拦?看来你昏迷这几,是把镇国公府的规矩,全都忘到脑后了!”

她刻意顿了顿,摆出继母的威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沈清鸢:“今我过来,一是要问罪于你,昨你在正厅之上,故意拧伤清月,事后又暗下阴毒手段,让她浑身奇痒难耐,彻夜难眠,你可知罪?”

“二是要问你,王嬷嬷奉我之命前来安置你的住处,你却出手伤人,让她手下的婆子经脉堵塞、手臂不能动弹,藐视主母,以下犯上,你又可知罪?”

两桩罪名,字字诛心,柳氏一开口,就想把沈清鸢钉死在恶毒、忤逆的罪名上。

沈清月立刻上前,眼眶一红,委屈地啜泣起来:“母亲,女儿昨夜痒得差点昏死过去,抓得浑身是伤,大夫来看了都说查不出病因,定是姐姐恨我,故意用邪术害我!父亲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饶了姐姐的!”

她一边哭,一边露出手臂上浅浅的抓痕,看上去楚楚可怜,更能激起柳氏的维护之心。

王嬷嬷也连忙附和:“夫人,那婆子如今手臂还僵硬着,连碗都端不住,分明是大小姐下的毒手!大小姐如今性情大变,邪门得很,若是不早管教,后必定会祸害整个镇国公府!”

一众仆妇丫鬟也纷纷低头附和,一时间,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沈清鸢。

青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要辩解,却被柳氏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

沈清鸢却始终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漠然的冷意。

等她们全都演完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传遍整个院落:“继母这话,倒是会倒打一耙。”

柳氏没想到她非但不认罪,还敢直接反驳,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

“事实?”沈清鸢轻笑一声,笑声清浅,却带着十足的讥讽,“第一,昨在正厅,是沈清月先闯我院子,辱骂于我,动手要毁我容貌,我不过是自保之举,让她手腕脱臼,并非拧伤。至于她浑身奇痒,我从头到尾都未曾碰过她几次,何来暗下毒手一说?”

“第二,王嬷嬷擅闯我嫡女院落,要抢夺先母留给我的居所,以下犯上,目无主君,我不过是略施小惩,让她知晓规矩,何来伤人之说?那婆子经脉不畅,不过是一时之症,半个时辰自会解开,继母若是不信,大可现在派人去查看。”

她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之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将柳氏等人的无理取闹衬得一览无余。

柳氏被她怼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又厉声道:“巧言令色!全是你的狡辩之词!清月身上的痒症,府中大夫束手无策,不是你害的,还能是老天爷故意惩罚她不成?”

“大夫束手无策,只能说明大夫医术浅薄,岂能赖到我的头上?”沈清鸢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继母若是真的关心妹妹,为何不请太医院的院正前来诊治,反倒一口咬定是我所为?莫非,继母是想借着妹妹的病症,故意栽赃陷害于我,好名正言顺地除掉我这个眼中钉?”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柳氏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沈清鸢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把话挑明!

“你血口喷人!”柳氏厉声尖叫,“我身为你的继母,待你如同亲生,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待我如同亲生?”沈清鸢步步紧,目光扫过柳氏,“若是继母真的待我好,为何我落水昏迷半月,府中大夫从不登门?为何我院中炭火、吃食全断,险些冻饿而死?为何我体内常年累积的慢性毒素,继母从未过问半句?”

最后一句,沈清鸢陡然提高声音,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柳氏:“继母不如解释一下,我常年喝的汤药里,被人加了伤腑脏、毁基的药材,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慢性毒素!

这四个字,让柳氏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是她暗中买通了厨房的厨娘和送药的丫鬟,一点点给沈清鸢下药,就是要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留半点痕迹。

这件事,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清鸢怎么会知晓?

柳氏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久病体虚,不过是自身经脉孱弱,何来下毒之说?沈清鸢,你为了推卸罪责,竟然编造如此谎言污蔑我,今我便替国公爷,好好管教你这个忤逆不孝的逆女!”

她知道,多说多错,立刻挥手示意身后的家丁:“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逆女给我拿下,家法伺候,重打二十杖,让她好好记住教训!”

家丁们闻言,立刻手持木棍,面色凶狠地朝着沈清鸢近。

青禾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沈清鸢的胳膊:“不要碰小姐!要打就打我!”

“滚开!”一个家丁恶狠狠地推搡青禾,眼看就要将青禾推倒在地。

沈清鸢眼神一厉,再也不打算隐忍。

她手中银针瞬间出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射向那家丁的膝跳反射。

“噗通”一声,那家丁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痛得嗷嗷直叫,再也站不起来。

其余家丁见状,皆是一惊,不敢再轻易上前。

沈清鸢将青禾护在身后,手持银针,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我看谁敢动我。”

她声音清冷,目光扫过众人:“我乃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是圣上亲册的靖王未婚妻,没有父亲的命令,没有族中长辈的许可,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手指头,便是藐视皇权,触犯族规,到时候,别说你们,就算是柳氏,也担待不起这个罪名!”

嫡长女的身份,靖王未婚妻的名分!

这两个身份,如同两道符,瞬间让所有家丁都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半步。

柳氏也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忘了,沈清鸢纵然再失势,也是正经的嫡女,更是靖王萧玦亲口定下的王妃,即便靖王厌恶她,可名分尚在,她就不能随意动刑。

若是真的伤了沈清鸢,传到圣上耳朵里,镇国公府都要受到牵连!

一时间,柳氏骑虎难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鸢看着柳氏进退两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冷芒,知道反击的时机到了。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柳氏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继母今兴师动众前来问罪,却拿不出半点实证,反倒被我戳穿了暗中下毒的旧事,如今还要动私刑,莫非是想人灭口,掩盖自己的罪行?”

“你……”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沈清鸢不再看她,转而看向院门口,朗声道:“既然继母不肯给我一个公道,那我便亲自去请父亲,再请族中长老前来,好好评评理。看看这镇国公府,到底是谁目无规矩,是谁暗中下毒,是谁要谋害嫡女,败坏门风!”

她说着,就要迈步往外走。

柳氏大惊失色!

若是真的把沈毅和族中长老引来,慢性下毒之事一旦败露,她不仅会失去镇国公府的掌权之位,甚至会被沈毅休弃,这辈子都再无翻身之!

沈清月也慌了,连忙拉住柳氏的衣袖,低声道:“母亲,不能让她去!千万不能让她去见父亲和长老!”

柳氏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拦住沈清鸢,脸上的阴鸷强行压下,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清鸢,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父亲和长老那里去?方才是我误会了你,清月的痒症,想来也是偶然,王嬷嬷的事,也是下人不懂规矩,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盛气凌人的问罪,变成了息事宁人的妥协。

沈清鸢心中冷笑。

果然,越是光鲜亮丽的人,越怕丑事败露。

她停下脚步,淡淡看向柳氏:“继母这是,不打算追究我的罪责了?”

“不追究了,自然不追究了。”柳氏连忙点头,语气僵硬,“是我糊涂,错怪了你,你安心在听竹院静养,我即刻让人把炭火、吃食、月钱全都送过来,再也不会有人敢怠慢你。”

“还有。”沈清鸢目光一沉,“听竹院是先母遗物,往后,任何人不得再打院子的主意,若是再有下人敢擅闯我院,休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都听你的。”柳氏连忙应下,一刻也不想在这听竹院多待,“我们走!”

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带着沈清月、王嬷嬷和一众仆妇丫鬟,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不过片刻,原本拥挤的听竹院,再次恢复了冷清。

青禾看着柳氏一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激动得眼泪直流:“小姐!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夫人她……她竟然被您走了!”

沈清鸢缓缓收起手中的银针,指尖微微泛白。

这一仗,她看似赢了,实则只是暂时退了柳氏。

柳氏心机深沉,手段歹毒,今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会记恨在心,后只会用更阴狠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在这镇国公府的处境,依旧危机四伏。

“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局面,算不上赢。”沈清鸢淡淡开口,目光望向院外沉沉的暮色,“柳氏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往后,更要小心谨慎。”

青禾连忙点头,脸上却依旧难掩欣喜:“奴婢知道!小姐现在这么厉害,一定不会再让他们欺负的!”

沈清鸢没有再多言,走到窗边,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指尖轻轻摩挲着银针。

柳氏今妥协,只是怕事情闹大,可她绝不会放弃除掉自己的念头。

接下来,柳氏必定会换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下手。

她必须尽快调养好身体,将体内余毒彻底清除,同时练好银针之术,才能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就在沈清鸢闭目调息,梳理体内气息之时,院墙外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枝头,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窗内的身影。

黑影观察片刻,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朝着镇国公府外的玄色马车疾驰而去。

马车之内,灯火昏暗。

一身玄色锦袍的男子静坐其中,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薄削的唇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正是靖王,萧玦。

黑影单膝跪地,低声禀报:“主子,柳氏带人前往听竹院发难,被沈清鸢以嫡女身份和靖王妃名分退,沈清鸢还当众点破柳氏暗中下毒之事,柳氏狼狈离去,听竹院一应供给,已全部恢复。”

萧玦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沈清鸢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物,撑不了几便会被柳氏除掉。

却没想到,不过几功夫,她竟然能在虎狼环伺的镇国公府,步步为营,反将柳氏一军。

一手银针,一身胆识,一张利口,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良久,萧玦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哦?看来本王这位未过门的王妃,并非外界传言那般草包无用……”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夜盯着听竹院,沈清鸢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针一线,都要一字不漏地报给本王。”

“是,主子!”

黑影应声退下。

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而听竹院内的沈清鸢,尚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那位冷漠狠戾的靖王,牢牢盯上。

她只知道,柳氏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深宅之内,暗流汹涌,一场更致命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她的银针,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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