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见我沉默,叹口气:“妈,巧巧是我二十年的姐妹,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就是热情,没坏心。”
很快,宴席开场,新人敬酒。
林巧还跟在姜月旁边,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跟着走,毕竟宾客都坐下了,她总不好再站台上去。
谁知到了第一桌长辈席,她突然往前一步,端起酒杯——
“阿姨,这杯我替姜月喝!她今天累坏了,嗓子也哑了。”
满桌长辈愣住。
姜月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你就别逞强了,”林巧不由分说,仰头了那杯白酒,亮出杯底,“阿姨,祝您福如东海!”
长辈笑着喝了。
我坐在另一桌,隔着人群看这一幕,太阳突突跳。
接下来每一桌,她都如法炮制。
“这位叔叔,我替新人敬您!”
“这位婶婶,姜月不胜酒力,我来!”
她酒量确实好,白的红的来者不拒,喝得面若桃花,姜月几次想拦,都被她挡回去:“你安心当你的新娘子,这些琐事交给我。”
琐事。
敬酒是琐事?
我实在坐不住,起身往那边走。
刚靠近,就听见林巧对着一桌远房亲戚笑盈盈地说:“哎呀,这杯必须喝!您是长辈,不喝就是不给面!”
那桌亲戚的脸刷地变了。
为首的是李伟的叔公,八十多岁,拄着拐杖来的。
他端着酒杯,手都在抖。
林巧浑然不觉,还在笑:“叔公我陪您一起了!”
叔公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洇湿了台布:“我这都八十了,难不成还要被你们这些小辈灌酒?”
李伟慌忙解释:“叔公,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三叔公嗓门大,周围几桌都看过来,“我大老远从老家来,给你随了两千块份子,少喝点还不行?”
场面瞬间尴尬。
林巧依然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
我趁乱把姜月拉到一边,压低嗓子:“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让她别掺和,你偏不听!”
姜月却对我不耐烦:“妈,巧巧也是好心,为我挡了这么多杯酒!一时间喝上头说错话罢了!”
不愉快的小曲结束,姜月要上楼去换弄脏的敬酒服。
李伟跟过来,一脸焦躁:“妈,这边怎么办?领导那桌还没敬呢!”
他说的领导,是单位副局长,姓周,今天带了三四个同事过来。
李伟刚升副科,正是关键时期,这桌怠慢不得。
“我来。”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
林巧站在三步开外,脸上酒晕还没褪。
她朝前走了一步,语气轻快:“我去陪领导聊几句,你们放心换衣服,我应付得来。”
“周局我认识的,上次你们单位团建,我俩还聊过天呢!”
我扯了扯姜月胳膊:“这可不成,要是又说错了话,那可怎么办!”
“亲戚还能哄一哄,这可是你们领导!”
姜月云淡风轻摆手:“妈,巧巧有分寸的,你就别瞎心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巧走向领导那桌,心里像有弦,一寸一寸绷紧。
她直接忽视整桌的错愕,拖着椅子在周局旁边。
“周局,好久不见!”她笑得灿烂,自己斟满一杯酒,“我是姜月的闺蜜林巧,今天帮她张罗张罗,您别客气,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