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没出五分钟,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孟东先生吗?我是民生调解栏目的,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我直接挂断。
第二个陌生号码。
“孟东你好,我是本地论坛的编辑,有人投稿说你为了拆迁款把八十岁老人赶出家门,请问……”
挂断。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我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
我妈紧张了:“东子,他们会不会乱写?”
“让他们写。”我说,“写的人越多越好。”
“什么意思?”
我起身走进卧室,从书柜最下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回到客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一沓照片。几张皱巴巴的纸条。还有一个老式U盘。
我妈凑过来看:“这是……”
“八年前的账。”我拿起最上面那张纸条,“您还记得这个吗?大表哥写的第一张借条,两千块,说是给大姨妈买药,后来钱没见着,药也没见着。”
我又拿起一张照片:“这是那年大姨妈住院,我拍的。您看这病房里,就咱们俩守着。护士问家属呢,我说咱们就是家属。护士又问,那几个呢?我说,忙,来不了。”
我妈不说话了。
我打开U盘,进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抖得厉害,声音嘈杂,但还是能看清楼道里的场景。大表哥指着镜头骂,表姐把行李往外拖,大姨妈坐在地上哭,二表哥站在一边抽烟。
那是八年前,邻居拍的,后来发给我了。
“这东西我存了八年。”我关上电脑,“等的就是今天。”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
“妈,您别觉得我心狠。”我把东西收回信封,“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些账,不是不报。”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一条短信。
大表哥发的:“妈高血压犯了,在车上晕过去了。你他妈满意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我妈凑过来:“怎么了?”
我把短信给她看。
她脸色刷地白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看看——”
“妈。”我一把拽住她,“您去什么?”
“你姨妈她……”
“她有儿有女。”我一字一句,“晕了送医院,该送哪家医院,该谁签字,该谁掏钱,都是她儿女的事。您去了,算什么?”
我妈站住了,身体发抖。
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还是大表哥:“中心医院急诊科,你看着办!”
我把手机扔回茶几。
“东子……”我妈声音发颤,“万一真出事了……”
“出事了有医生。”我看着她,“妈,八年了,您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03
面刚端上桌,门被砸得震天响。
“孟东!开门!”
表姐的声音,又尖又利,还夹杂着拍门声。
我妈筷子一抖,面条滑回碗里。
我按住她肩膀,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瞧。表姐站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
大表哥靠在楼梯扶手上抽烟。二表哥躲在最后面,低着头。
我打开门。
“吵什么?”我问。
表姐抬手就往我脸上指:“孟东,我妈住院了!你满意了?!”
我把她的手拨开:“住院了你不去陪着,跑我家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