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小说
好看的小说推荐

第2章

天边那点灰白慢慢浸开,把月光中学的轮廓从黑暗里一点点扯出来。

没有朝阳,没有暖意,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罩着掉皮的教学楼、枯死的梧桐、空荡荡的场,连风都带着一股霉味与旧土气,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昨夜死了两个人。

先是被推出去的眼镜青年,再是崩溃尖叫的西装男人。

二十人,剩十八。

没人敢提,没人敢看那两具依旧躺在墙角的身体,连靠近都觉得脊背发毛。仿佛那两具躯体旁边,还缠着散不去的阴冷,只要踏进一步,就会被一同拖进夜里的恐惧里。

林默靠在教室后排的墙角,指尖依旧能想起掌心被黄铜钥匙硌出的痛感。陈峰坐在他身旁,背对着窗户,目光平静地盯着紧闭的门板,没有说话,却像一堵稳当的墙,把所有不安都隔在外面。

这间教室很小,桌椅歪歪扭扭堆在一侧,黑板上留着半段模糊的粉笔字,窗玻璃蒙着厚灰,透进来的光都是冷的。屋里没有镜子,没有多余的摆设,门栓牢固,位置偏僻,是白天能歇脚、夜里能藏身的好地方。

“白天不会有主动猎。”陈峰用气音极低地说,眼皮半垂,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不代表没有规则。别乱碰课桌里的东西,别乱看黑板红字,别往三楼走,别单独离开视线。”

林默轻轻点头。

他不用问为什么,昨夜两具冰冷的身体,已经把答案砸得足够清楚。

走廊里静得可怕。

只有极轻的、刻意放低的脚步声,从一头飘到另一头。

活下来的十八人,全都分散在不同教室,像一群躲进洞里的兽,各自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不敢靠近,也不敢完全远离。人性在生死面前薄得像纸,前一秒还站在一起的人,下一秒就可能为了一块藏身之地翻脸。

光头三人霸占了二楼最中间的教室。

门紧紧关着,里面偶尔传出压低的交谈声,粗哑、警惕,带着毫不掩饰的自私。他们把几张课桌抵在门后,像是要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头,却忘了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从门外闯进来的。

壮汉独占一楼角落的教室。

他直接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往地上一坐,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谁靠近谁死”的戾气。他不信任何人,不帮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帮他。在他眼里,这座学校里除了自己,全是可以牺牲的累赘。

夏晓带着两个怯生生的新人,待在一楼中段的小教室。

她没敢霸占好位置,也没敢离人群太远,只是安安静静守在屋里,时不时透过门缝往外看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她是这群人里唯一还愿意伸手的人,可昨夜两次死亡,已经让她眼底的温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黑帽青年选了最偏僻、离所有人最远的一间教室。

自始至终,他都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不出现,不发声,不参与,仿佛整座教学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林默隐约有种感觉——那个男人知道的规则,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灰光越来越亮,却依旧冷。

整座教学楼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掉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

有人推开了教室门。

是一个穿校服模样的女玩家,脸色苍白,眼神发虚。她大概是吓得太久,渴得受不了,想趁着白天安全,找一找水源。她贴着墙走,脚步轻得像飘,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像在怕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没人提醒她。

没人说话。

所有门缝后,都藏着一双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女玩家慢慢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往上延伸的台阶。

楼道深处黑沉沉的,即使是白天,也像一张静悄悄的嘴。

她犹豫了几秒。

据说教师办公室在三楼,而办公室里,最有可能有水。

她咬了咬牙,抬脚往上走。

楼梯台阶积着厚灰,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子。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不大,却格外清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慢慢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

就在这时——

三楼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慢、像布帛摩擦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

不是呼吸声。

是一种拖曳般的、静止般的轻响。

女玩家的脚猛地僵在半空。

她脸色瞬间惨白,血液像是一下子从头顶抽。

她不敢动。

不敢回头。

不敢往上看。

整座楼梯间,连风都停了。

几秒后,那声音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女玩家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退下来,踉跄着跑回自己的教室,“砰”地一声关上门,栓死,背靠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疯狂往下掉。

自始至终,没有人看见三楼有东西。

也没有人听见嘶吼。

可所有人都明白——

白天的安全,是假的。

不闯禁区,才是真的。

陈峰的眼神微微一沉,用气音对林默说:“三楼西侧是禁区,连东侧都不能靠近。它白天不人,但会标记。被标记的人,入夜必死。”

林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忽然想起黑板上那些断断续续的红字——

昼不动。

夜索命。

勿入三楼。

勿留残影。

字不多,却冷得扎骨头。

走廊里再次恢复死寂。

那一点灰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连影子都淡得快要看不见。

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声。

在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饿。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没人吃过东西,没人喝过水。

白天看似安全,可饥饿和渴,正在一点点磨掉人的理智。

有人开始忍不住了。

一个穿灰色上衣的男生,悄悄推开教室门,目光扫过一排课桌。他抱着侥幸,想从课桌里翻点能吃的东西,哪怕是一片硬的面包、一块过期的糖。他的动作很轻,手指颤抖着拉开第一张课桌抽屉。

里面空的。

第二张,空的。

第三张……

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片冰凉、粗糙、带着褶皱的东西。

男生的心猛地一跳,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张泛黄的旧纸。

像是从记本上撕下来的一页,字迹歪歪扭扭,颜色发灰,像是用指甲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男生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一行行字,冷得像冰——

【别开抽屉。】

【别拿我的东西。】

【拿了,就要替我留在这里。】

【天黑之后,我来找你。】

男生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手指一抖,旧纸飘落在地。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撞在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不大。

可在这死寂的教学楼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冰湖里。

所有教室的门缝,瞬间闭紧了几分。

男生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自己的教室跑,关门、上锁、缩在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顺着走廊,一步步走到他的门口。

而那张掉在地上的旧纸,在灰光里静静躺着。

字迹像是在一点点变深。

像血,了。

没有人敢去捡。

没有人敢再碰任何一张课桌。

林默隔着窗户缝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后背爬满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那一页纸,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恐惧——

这座学校里,连“好奇”都是死罪。

连“寻找”,都会引祸上身。

陈峰抬手,轻轻按在林默的肩膀上,力道沉稳,不带一丝慌乱:“别碰,别看,别想。这里的东西,会顺着你的目光缠上来。”

林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冷得发僵的空气。

他忽然明白,这个副本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夜里飘来飘去的白影。

而是白天也无处不在的禁忌。

是你本不知道下一秒会踩中哪条死线。

是你活着,却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小动作,把自己推入黑夜的猎名单。

时间一点点拖过去。

慢得像生锈的齿轮。

灰光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就那样僵在天上,像一块永远擦不净的抹布。没有人知道现在是几点,没有人知道白天还剩多久,只能靠着身体的疲惫和心底的恐惧,勉强判断黑夜正在一点点靠近。

十八个人,十八颗悬着的心。

没人敢睡,没人敢放松,没人敢真正安心。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压抑的争吵。

是光头三人组。

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凶狠和不耐烦。

“你他妈能不能别乱动!”

“我就看一眼抽屉,又怎么了!”

“白天能出什么事?你是不是怂了!”

“昨晚死的两个还不够提醒你?!”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

夏晓忍不住从门缝里伸出手,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焦急,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他们把白天的安静,彻底撕碎。

光头狠狠瞪了夏晓一眼,眼神阴鸷,带着威胁。

他一把将同伴拽室,“砰”地甩上门,却依旧压不住里面低低的咒骂。

整座教学楼的空气,再次绷紧。

陈峰的眼神冷了几分:“他们撑不到今夜。”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起伏,却像一句冰冷的预言。

林默没有问为什么。

他懂。

喧哗、躁动、不服规则、心存侥幸。

这四条,每一条都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窗外那点灰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天黑。

是有一道影子,从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外,轻轻飘了过去。

没有脚。

没有声音。

只有一头垂落的长发,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速度很慢,很慢。

像在巡视。

像在标记。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住。

陈峰的手指微微一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白天,它出来了。

不是猎,是记人。

它从第二个窗口飘到第三个,再到第四个……

缓缓扫过所有教室的窗户。

没有停,没有看,没有敲玻璃。

就那样静静飘过去。

可每一个看见这道影子的人,都浑身僵冷,血液冻结。

原来黑板上的字不是骗人的——

昼不动,不代表昼不在。

它只是不。

它只是看着。

它只是记住。

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位置,每一间教室。

等到黑夜降临,再按照白天记好的路线,一个一个,清理净。

影子飘到一楼,掠过林默和陈默所在的窗户时,稍稍顿了一瞬。

长发垂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林默死死盯着地面,连眼球都不敢转动。

三秒。

两秒。

一秒。

影子飘走了。

直到那道阴冷彻底离开,林默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座月光中学,没有安全区。

没有死角。

没有可以彻底放松的瞬间。

白天是标记。

黑夜是收割。

他们十八个人,不是在求生,是在等死里抢一条活路。

影子彻底消失在教学楼后方。

走廊里依旧死寂。

可所有人都知道,黑夜,不远了。

夏晓轻轻关上教室门缝,只留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壮汉靠在门板上,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黑帽青年所在的教室,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动静,像彻底空了一样。

光头三人组的教室里,也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十八个人,全部噤声。

全部缩在自己的角落。

全部在等。

等黑夜降临,等怨灵苏醒,等又一次生死轮回。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掌心。

钥匙表面微凉,刻着细碎的纹路,是上一场副本带出来的鬼器。

“一次机会。”他用气音对林默说,“只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用。”

林默看着那枚钥匙,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枚小小的东西,是他们在这座吃人的学校里,唯一的底牌。

窗外的灰光,越来越暗。

风开始变冷。

霉味变重。

墙壁上的斑驳痕迹,在渐暗的光里,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课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像一个个静静站立的人。

黑夜,要来了。

第一夜,死了两个。

第二夜,会死几个?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敢想。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

吱——呀——

像是楼梯间的窗户,被风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从三楼方向,缓缓飘了下来。

不是巡逻。

不是标记。

是苏醒。

陈峰的声音冷而稳,压在林默耳边:

“闭眼,低头,屏住呼吸。”

“第二夜,开始了。”

教室门外,那道熟悉的、轻飘飘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长发垂落,遮尽面目。

一步,一步,一步。

朝着一间间亮着最后一丝微光的教室,缓缓走去。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