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宋瑶给我打了个电话。
“嫂子，有个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程越那个文化中心的，甲方那边出了点问题。方的方总……态度有些暧昧，卡着不批预算，明摆着想让程越服软。但程越你知道的，他那个人宁折不弯。”
我握着手机，心往下沉。
那个程越做了八个月，图纸改了十一版，熬了无数个通宵。
他跟我说过，这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作品。
“嫂子，其实方总之前在一个饭局上见过你一次，他对你印象挺好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出面，跟方总见一面，帮程越说说好话？”
“他就认你的面子。”
我沉默了几秒。
“程越知道吗？”
“别让他知道，”宋瑶语速很快，“你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但嫂子你想想，八个月的心血，眼看着终审就要过了，倒在最后一步多可惜。”
“我把方总的电话发给你，你直接约他就行。就当帮程越一个忙。”
我答应了。
当天傍晚，我去了宋瑶发来的地址。
一家酒店的中餐厅，包间已经订好了。
方泽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西装领带，笑起来看着人畜无害。
“江小姐来了，快请坐。”
饭局前半段很正常。
他聊了些上的事，我替程越说了几句，他都笑着应了。
“程工的设计确实不错，明天终审我会给意见的，你放心。”
我松了口气，准备告辞。
然后他倒了杯酒推过来。
“江小姐不给个面子？”
我摇头，说不喝酒。
他就笑着站起来，绕到我这一侧，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手没有拿开，顺着肩往下滑。
我猛地站起来。
“方总，请自重。”
椅子倒了，碗碟撞出声响。
我抓起包往门口走。
方泽也不恼，坐回去，端着酒杯笑。
“江小姐别急嘛，坐下来好好聊。”
我拉开包间的门。
走廊里，对面的门也开着。
宋瑶站在那扇门后面。
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
一秒钟。
我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尴尬。
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克制着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然后她飞快地收起手机，换上一张担忧的脸。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浑身冰凉。
当时我不确定她拍到了什么。
但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来了——
这不是巧合。
我几乎是跑出酒店的。
冷风刮在脸上，我掏出手机想给程越打电话。
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他的电话先进来了。
“江予微。”
他的声音我从没听过。
不是吵架时的那种烦躁，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的平。
“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刚从——”
“方泽的酒店，我知道。”
我的手开始抖。
“程越，你听我说——”
“照片我看了。”他打断我，“宋瑶发给我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去是因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