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程越最后那句话。
“江予微,我最恶心的就是你这张装无辜的脸。”
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哭。
但眼泪和声音一起消失了。
连哭都不让我哭。
02
我和程越认识,也是在一场雪里。
那年冬天,这座城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暴雪。
地铁停运,公交瘫痪,整条街白茫茫一片。
我刚从音乐治疗中心下班。
那时候我还是个实习音乐治疗师,月薪四千二,租住在城南一间没有暖气的隔断房里。
雪太大了,打不到车。
我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围巾裹到鼻子,冻得直跺脚。
他也在等车。
黑色羽绒服,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子,手里提着一卷图纸。
我们各自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站牌上的电子屏早就黑了,显然不会再来车了。
他先开口的。
“你等几路?”
“26路。”
“停运了。”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在等什么?”
我也愣了一下。
对啊,车不会来了,我在等什么呢?
“等雪停。”我说。
他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那我陪你等。”他说。
我看他一眼,觉得这人有毛病。
后来雪当然没停。
我们在站牌底下站了快一个小时,他把图纸护在怀里,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最后是他叫到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只肯跑一趟。
“你先上。”他把车门拉开。
“你的图纸比较重要。”我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纸,又看了看我冻红的鼻尖。
然后把图纸塞给了我。
“帮我抱着,咱俩顺路。”
不顺路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住城北,跟我完全相反。
那天他送我到楼下,多绕了四十分钟的路。
车费八十六块,他付的。
临走前他站在雪里跟我要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睫毛上全是雪花。
我打给他。
他的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响了。
铃声是一段钢琴曲。
“你也学音乐?”我问。
“小时候学过两年钢琴,后来改学了建筑。”他笑了笑,“但铃声一直没换。”
那晚我躺在出租屋里,暖气片冰凉。
窗外还在下雪。
手机屏幕亮了。
他发来一条消息——
“雪还没停,晚安。”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确定关系那天也在下雪,小雪,细细碎碎的,像白色的碎纸屑。
他牵我的手,手心很烫。
“予微。”
“嗯。”
“以后每年下第一场雪,都陪你等。”
三年里,他确实做到了。
第一年冬天,他在那个公交站牌下等我,手里拿了一杯热可可。
第二年冬天,他在新租的两居室窗前等我,厨房里炖着排骨汤。
第三年冬天——
第三年冬天。
他在那个路口等着我。
手里攥着宋瑶发给他的照片。
而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3
宋瑶第一次出现,是在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程越跳槽去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宋瑶是他同组的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