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以后的事。”刘敏看了志远一眼。
以后的事。
意思是,等我死了,继承方便。
浩宇在旁边嚷着要吃虾。我给他剥了一个。
“你们的房贷还了多少了?”我问。
“还了四年,还剩二十一年。”志远说。
“月供多少?”
“八千五。”
“你们俩月收入加一起多少?”
“三万五左右吧。”志远被我问得有点不耐烦,“妈,你问这些什么?”
“我退休金三千八。”我说。
没人接话。
“首付六十万,我出的。装修十五万,我出的。婚礼十二万,我出的。”
“妈——”
“八十七万。”
客厅很安静。
“现在你们月入三万五,我月入三千八。你让我预约来看你。你让我加名字到我的房子上。”
我看着志远。
“我问你,你觉得这公平吗?”
“妈,你怎么这样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刘敏拉了拉志远,小声说:“算了,今天先不说了。”
志远闭了嘴。
我低头给浩宇剥虾。
“妈,你别多想。”志远说。
我笑了。
“我没多想。”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公交车上坐了四十分钟。
窗外是万家灯火。
我突然想起老陈。
老陈走的时候,志远才二十七。他拉着我的手说,妈,以后我养你。
八年了。
他没养过我一天。
我也不需要他养。我有退休金,有房子。
但他需要我的房子。
我下了公交车,走回家。
打开门,空荡荡的。七十平的房子,一个人住。
我站在客厅,看着墙上老陈的照片。
“老头子。”我说。
“我想明白了。”
4.
2023年开始,我不再主动给志远打电话了。
以前是一周两次,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两周一次。
现在,我不打了。
第一个月,他没发现。
第二个月,他发了条微信:“妈,你最近怎么不打电话了?”
我回:“你不是说我总打电话烦吗?”
他说:“我没那个意思。”
我说:“行,那我也没什么意思。”
他没再回。
第三个月,刘敏给我打了个电话。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
“志远说您最近不爱打电话了。”
“没什么好打的。”
“妈,您别跟志远置气了,他就那个性格——”
“我没置气。”
“那……”
“敏敏,我问你个事。”
“您说。”
“过年那次,加名字的事,是你的主意还是志远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妈,那不是加名字,就是为了以后方便——”
“回答我的问题。”
又是两秒。
“是我们两个一起商量的。”
“好,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张阿姨来找我喝茶的时候,说我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一说起志远就掉眼泪,现在不了。”
“哭有什么用?”
“那你想怎么办?”
我喝了口茶。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辈子挣的钱,攒的家当,全砸在志远身上了。八十七万给了他,退休金也没怎么花。就剩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