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景没让阿努比去码头。
“你昨晚没睡，今天休息。”
阿努比摇头：“不行，不活就没钱。疤脸还要来收……”
“疤脸今天不会来。”周景说。
阿努比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周景没解释。他不知道疤脸今天会不会来，但他知道，疤脸回去之后肯定会跟奈特汇报。奈特如果聪明，就不会再派疤脸这种废物来。
要么不来，要么——他自己来。
“你留在窝棚，哪儿也别去。”周景说，“我去码头看看。”
阿努比想说什么，被周景的眼神制止了。
“听话。”
阿努比瘪瘪嘴，缩回草上。
—
二
码头上人很多，和往常一样。
周景混在脚夫堆里，等着工头点人。疤脸没出现。野狗帮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太安静了。
周景心里警惕起来，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了一上午活，领了两枚铜币。疤脸没来收。
中午休息时，周景坐在码头边上，一边啃黑面饼，一边观察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灰袍子，铜徽章。
英雄教会的人。
就是那天他在码头上看见的那个——序列9，见习勇者。那人正站在不远处，和一个商人说话，但眼睛却时不时往脚夫这边瞟。
周景低下头，假装专心啃饼。
但那人已经看见他了。
他朝周景走过来。
周景站起来，准备走。
“别急着走。”那人在他身后说，“我叫尤金，英雄教会神恩堂执事。想跟你聊聊。”
周景转过身。
近距离看，这人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神精明。他口的铜徽章上刻着一把剑和一本书，那是英雄途径序列9“见习勇者”的标志。
“什么事？”
尤金笑了笑：“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你是下风角的？”
周景点点头。
“叫什么？”
“史密斯。”
尤金点点头，从上到下打量他。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
“史密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扛货，挣几枚铜币，被野狗帮欺负，老了下风角，死垃圾堆？”
周景不说话。
尤金继续说：“英雄教会每年都会在平民中选拔有神缘的人。只要通过测试，就能进入教会学校，学习神术，踏上神途。从此不再是你现在这样——被人踩在脚下。”
周景看着他：“为什么找我？”
尤金笑了：“因为你身上有神力的痕迹。”
周景心里一紧。
尤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看得出来，你碰过不该碰的东西。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能在那种东西面前活下来的人，万中无一。你有潜力。”
他退后一步，恢复正常音量：“三天后，英雄教会在中心广场举行神恩测试。所有疑似有神缘者都可以参加。你要是通过了，就能改变命运。”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周景。
“拿着这个。到时候凭这个进场。”
周景接过木牌。木牌正面刻着英雄教会的标志——太阳与天平，背面是一个数字：137。
“好好考虑。”尤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野狗帮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不敢动英雄教会看中的人。”
周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欣喜。
因为他看见了。
尤金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但周景捕捉到了。
那不是看人才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
三
回到窝棚，周景把木牌给阿努比看。
阿努比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亮了。
“哥！你要去英雄教会了？你要成神了？”
周景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把尤金的眼神说了。
阿努比听完，脸上的喜色慢慢消失。
“你是说……他们没安好心？”
“我不知道。”周景说，“但那个尤金，有问题。”
阿努比皱眉：“那你去不去？”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说：“去。”
阿努比急了：“你不是说他们没安好心吗？”
“正因为没安好心，才要去看看。”周景说，“躲着，永远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去了，至少能看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阿努比。
“而且，这是个机会。”
阿努比眨眨眼：“什么机会？”
“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周景说，“了解成神途径的机会，了解英雄教会、冥府教会、各路神祇的机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光靠老巫婆那点东西，走不远。”
阿努比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那……那你去。但你要小心。”
周景摸摸他的头。
“我知道。”
—
四
那天晚上，周景又去河边吸收神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顺利多了。他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沉入意识深处。
书页翻开，引导他感知周围的光点。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光点不是均匀分布的。有些地方密集，有些地方稀疏。密集的地方，往往是有人活动过的地方，或者是发生过非凡事件的地方。
他顺着河岸走，找到一处光点特别密集的地方。
那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上挂着几块破布，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周景走近，看见树处有一堆东西——是人的骸骨，不知死了多久，骨头发灰，散落一地。
骸骨周围，光点密集得像雾一样。
这是某个非凡者的遗骸？还是被非凡者死的人？
周景在骸骨旁边坐下，开始吸收那些光点。
光点涌入身体，口那团火慢慢壮大。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不是力气变大那么简单，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身体里生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迅速躲到枯树后面。
月光下，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灰袍子，铜徽章。
尤金。
周景屏住呼吸。
尤金走到枯树前，停下，低头看着那堆骸骨。
他蹲下去，伸手拨弄了几下。
“可惜了。”他自言自语，“死得太透，特性早散光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周景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尤金的目光扫过枯树，停留了一秒。
周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尤金没有走过来。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景等了好久，确定他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他看着尤金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那堆骸骨，尤金认识。
死的那个人，尤金知道是谁。
而且，他在找“特性”。
英雄教会的执事，深夜跑到河边，找死人身上的特性——这是正经神职人员该的事吗？
周景握紧拳头。
那个尤金，绝对有问题。
—
五
回到窝棚，阿努比还没睡，看见他进来，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
周景没回答，只是说：“三天后，我去参加那个测试。”
阿努比眨眨眼：“决定了？”
“决定了。”周景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三天，你去码头打听。”周景说，“打听那个尤金。他什么时候来的新雅典，平时都跟什么人打交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什么都行。”
阿努比点点头：“好。”
周景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尤金站在骸骨前，自言自语，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枯树。
那一秒，他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
如果看见了，为什么没动手？
如果没看见，那他来河边什么？那堆骸骨是谁？他说的“特性”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找不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神之外传》悬浮在面前。
书页自动翻开，新的字迹浮现：
“执书人，汝已遇险。英雄教会，非汝归处。尤金此人，心术不正。神恩测试，暗藏机。欲知真相，须寻一人——码头老佣兵，独眼马尔科。此人曾入神途，后遭背叛，隐于市井。或可为汝指路。”
周景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阿努比蹲在他旁边，一脸担心。
“哥，你做噩梦了？”
周景坐起来，脑子里还回响着梦里的那些字。
码头老佣兵，独眼马尔科。
他想起码头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一个独眼的老头，头发花白，总是一个人坐在码头角落，从来不跟人说话。工头偶尔会点他上工，他扛货慢，但从不偷懒，完活就走，谁也不理。
那就是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