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桂兰做的。
她给儿子做排骨，用的是我买的锅，在我的厨房里。
上一次她来，我做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提前一天买的菜，花了两个小时做的。
她吃了两口，筷子往桌上一放：“志远喜欢吃糖醋口味的，你怎么做的是红烧？”
蒋志远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后来我重新炒了一盘糖醋的。
那天洗碗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钱桂兰跟蒋志远说：“你看看她做的饭，我都替你委屈。”
蒋志远说：“妈，你别说了。”
他说的是“别说了”。
不是“她做得挺好的”。
不是“你别这样说她”。
是“别说了”。
别说了——意思是，你说的对，但别当面说。
我把碗洗完。
擦手。
去阳台晾衣服。
现在我坐在餐桌前，吃着她做的排骨。
味道不错。
蒋志远坐在对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一下。
“好吃吗？”
“好吃。”
“我妈特意做的，知道你最近忙。”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咽下去。
手机放在我左手边。
银行流水、房产变更记录、收费清单——全在手机相册里。
但我一个字没提。
还不到时候。
4.
我需要更多。
第二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一趟保险公司。
我和蒋志远结婚第二年，他买了一份重疾险。年缴12,000，保额80万。
投保的时候他说：“万一我有什么事，这钱给你，你别担心。”
我还感动了。
受益人是我——至少当时是。
柜台的姑娘帮我查了一下。
“您好，这份保单的受益人在去年做过一次变更。”
“变更成谁了？”
“变更为被保险人的母亲，钱桂兰女士。”
我说好的，谢谢。
“请问变更期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一眼屏幕。
“去年10月17号。”
10月17号。
我低下头，翻手机历。
10月17号。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那天，蒋志远说公司临时加班，不能陪我吃饭了。
我一个人下了一碗面条，发了一条朋友圈：“结婚五年，面条年年有。”
配了一张面条的照片。
没有人评论。
没有人点赞。
蒋志远也没有。
他在保险公司，签字。
把我的名字划掉，换成他妈的名字。
在我们的结婚纪念。
我坐在保险公司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变更记录复印件。
上面有他的签名。
笔迹很熟悉——跟家里便签纸上写的“牛没了记得买”是同一只手。
我把复印件对折，放进包里。
站起来。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风很大。
我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发现手指是冷的。
不是因为天冷。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药店。
想起来，去年查出甲状腺结节之后，我自己买了一瓶硒酵母片。
48块钱一瓶。
我的命值48块。
他的命值20万。
不，不是20万——是20万+80万保额+一套房子+我三年的工资。
我的命值48块。
到家。
蒋志远在沙发上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