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帮忙垫着,回头我打给你。”
回头。
又是回头。
这次住院四十二天,我把刚发的年终奖全填了进去。周强把他藏了三年的私房钱拿出来——一万两千。递给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媳妇,你别太累了。”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哭出来。
我没哭。我在医院待了四十二天,一次都没哭过。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没有时间哭。
白天陪护,晚上打地铺,凌晨三点护士叫醒我量血压,五点起来给我爸擦身子。
我瘦了十一斤。
出院的时候我爸握着我的手。他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了。
“小敏……爸,拖累你了。”
“你别说这种话。”
他看着我。眼睛湿了。
“你姐……”
他没说完。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
他转过头看窗外。
后来我经常想,他那天想说什么?“你姐怎么不来”?“你姐那边你别指望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完。
2018年,我怀孕了。
七个月的时候,我妈打电话让我去她那里。
“你爸想吃红烧肉。你做的他爱吃。”
我挺着肚子爬五楼。做了红烧肉、西红柿蛋汤、炒了一盘青菜。
我爸吃了一碗饭。吃完他看着我的肚子。
“小敏,回去吧,别爬楼了。”
我妈在旁边说:“她来一趟又不费事。”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强在热牛。
“你妈没留你吃饭?”
“我做完就回来了。”
“那你晚饭吃了吗?”
我想了想。没有。做饭的时候我没觉得饿。
周强没说话。他又去下了一碗面条。
那是2018年10月。
同一个月,姐姐寄了一箱大闸蟹回来。
我妈在电话里跟二姨说了整整二十分钟。
“慧芳寄的,阳澄湖的,你尝尝,一只要四十多块钱呢。”
我怀孕七个月爬五楼给她做饭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
一只螃蟹四十块,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十年花了多少钱,她不记得。
2019年3月14。
我生。
那天我在我妈家收拾杂物间。她说过年堆的东西太多了,让我来帮忙整理。
我搬了一下午的箱子,分类,扫灰,擦柜子。
从中午到傍晚。
周强打电话问我:“还没好?晚上出来吃饭吧,我订了位子。”
我说好。
我收拾到最后一个角落的时候,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我擦完最后一个架子,出去跟她说:“妈,我走了。”
“行,路上慢点。”
她没说别的。
走出楼道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3月14。
没有人说过“生快乐”。
我爸以前会记得。他每年3月14号会给我煮一碗面条,卧一个荷包蛋。
他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可能他也忘了。
也可能他记得。
只是没有人帮他说出来。
2019年秋天,我爸第三次住院。
这次,没有救回来。
自费部分,八万七。加上后来的丧葬费。一共花了十一万二。
我一个人办的。
姐姐回来了。飞机落地直奔医院。
她哭得很大声。
跪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旁边的亲戚都在劝她:“别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