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
第一行：2018年1月，代缴：周敏公积金，金额890元，汇入账户：尾号3327。
第二行：2018年2月，代缴：周敏公积金，金额890元，汇入账户：尾号3327。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每个月都有。
每个月都从公司账上走了890块钱，名目是“周敏公积金代缴”。
但收款账户不是公积金中心。
尾号3327。
这是谁的卡？
我又打开另一个文件，是一份银行对账单。搜索”3327″。
跳出来一条记录。
账户名称：杨丽。
开户行：建设银行城西支行。
我的胃开始发紧。
公司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890。然后公司账上再走一笔890，名目写的是“周敏公积金代缴”。
这笔钱没有交到公积金中心。
进了杨丽的私人卡。
八十四个月。每月890。
74,760元。
不，不只。还有公司应该配缴的部分。如果按同比例，公司也该出890。那就是每月1780。
1780乘以84。
将近15万。
我坐在杨丽的电脑前，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我又翻了一个文件。叫“特别支出-机密”。
需要单独的密码。
我试了一下键盘底下那个。不对。
算了。今天拿到这些已经够了。
我把刚才拍的照片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清晰。然后关掉所有文件，把键盘翻回去，便签纸放回原位。
退出财务室的时候，我路过洗手间。
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白的。
我想起一件事。
2021年，我发了一场高烧。三十九度二。我跟刘建华请假，他说：“小周，兴远那边的结案报告今天不交就来不及了。你在家也能写吧？”
我在医院挂着点滴写了六个小时。
手背上打着针头，右手拿手机回邮件。护士来换药的时候说：“姑娘，你手都在抖了，先歇歇吧。”
我说：“等我发完这封。”
我发完了。
刘建华没回复。
第二天他在晨会上说：“昨天赶了一批结案报告，杨丽辛苦了，帮忙核了一晚上的数。”
杨丽把我做好的报告走了一遍格式。
“辛苦”的是她。
我在医院的点滴都没算。
还有调薪。
赵芳入职九年，调过两次薪。李伟入职五年，调过三次。吴斌入职三个月的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征程第一个好消息！感谢公司认可！”
配图是一杯茶和一个胜利的手势。
他在茶水间高兴地说：“我转正调薪了！涨了两千！”
然后他问我：“周姐，你上次涨薪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很久。
“2019年。涨了五百。”
“啊？五百？只涨过一次？”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太合适，尴尬地笑了笑，端着茶走了。
我没有不舒服。真的。
在这家公司七年，什么没见过。
五百是五百。好歹涨过。
只是现在回过头来看——
涨五百，扣八百九。
还是倒贴的。
在洗手间的墙上。
瓷砖很凉。
空调的出风口在正上方。吹着我后脑勺。
我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洗了一把脸，擦，回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