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给钱秀英转了5000。
备注：婆婆说手头紧，借的。
我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十秒。
5000。
我当时一个月工资三千八。
她说手头紧。我借了。
到今天没还。我也没问过。
手指继续往上滑。
同一个月。
刘建的朋友圈。
他没屏蔽我。或者说他忘了屏蔽我。
2022年3月17号。一张图。
一个包。我不认识牌子，但看得出来不便宜。
配文：“老婆生快乐。”
评论第一条，孙甜甜：“爱你哦老公。”
2022年3月17号。
我借给他妈5000的那个月。
他给新女朋友买了包。
我关掉朋友圈。
手心有点黏。
继续翻。
不能停。今天必须算完。
深夜两点。一诺在卧室翻了个身，“妈妈”叫了一声，没醒。
我走进去给他掖了被角。
回到客厅，继续。
第二天早上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闻到一股桂花的味道。
是旁边有个摊子在卖桂花糕。
两块钱一个。
我妈活着的时候爱做桂花糕。做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很甜。
她每次做了都打电话叫我回去拿。
“敏敏，桂花糕蒸好了，你来拿。”
我在那个摊子前面站了两秒。
没买。走了。
4.
刘建第五天来看一诺。
带了一箱牛，一包尿不湿——一诺三岁半了不用尿不湿——一个毛绒玩具。
毛绒玩具是新的，标签还没剪。
“给一诺买的。”他笑着说。
一诺拆开看了看。是只恐龙。绿色的。
“谢谢爸爸。”
一诺说谢谢爸爸的时候，表情很平。
不像收到礼物的小孩。像完成了一个任务。
刘建没注意。他坐下来，开始说正事。
“敏敏，你考虑得怎么样？”
“在想。”
“你看一诺在你这多开心。咱们复了婚，一家三口，多好。”
“嗯。”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你那个拆迁的事，定了没有？”
来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没动。
“什么拆迁？”
“你那个老房子啊，城中村那个。我听说列入拆迁名单了？”
“谁跟你说的？”
“街坊传的嘛。”他笑了笑，“也不一定准。我就随口问问。”
“哦。”
“不过要是真拆了，那可是大事。你一个人也处理不了。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吧。”
他没再追。
但他眼睛里那个光，我看见了。
和他求复婚时眼睛里的光一模一样。
不是看人的光。
是看钱的光。
他走了之后，一诺抱着那只绿恐龙坐在地上。
没玩。就是抱着。
“一诺喜欢这个恐龙吗？”
“喜欢。”
“真的喜欢？”
他想了想。
“爸爸给的，要喜欢的吧？”
三岁半。
他已经学会了“应该喜欢”。
当天晚上一诺睡了之后，我又翻开了手机银行。
昨天的数字递进序列还没翻完。今晚继续。
房租。
2021年4月开始租的这间房。押一付三。
每月2200。
三年。
2200乘36。
七万九千二。
这个数字我以前没算过。分摊到每个月不觉得，加起来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