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跑题,现在说的是骨髓的事——”
“我没跑题。”我说。
“你什么意思?”
“我在搞清楚一件事。”
“搞清楚什么?”
“搞清楚我到底是谁。”
他没听懂。
“你说什么呢?你是杨慧,你是我妹,你是妈的女儿——”
“你确定吗?”
他又停了两秒。
“你别闹了。”他说。语气不耐烦了。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去看妈。
我去了住院部的档案窗口。
我记得妈三年前因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做过一次骨髓穿刺复查。当时我陪着去的,签字的也是我。
我拿着身份证和以前的住院单据,申请调取了妈的病历档案。
档案很厚。
我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一页一页翻。
翻到2019年的一份诊断报告。
2019年。
比我搬回来照顾她还早一年。
报告上写着: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IPSS中危-1。建议定期复查,必要时考虑异基因造血细胞移植。
后面有一行手写的医生批注:
“已告知患者及家属疾病进展风险。如后期需移植,建议尽早进行HLA配型,优先考虑同胞供体。”
2019年。
妈的病在2019年就被告知可能需要移植。
那一年,我在外地上班。每个月给妈转两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回来看看。
2020年,妈突然跟我说身体不好,一个人住不方便,让我回来照顾。
我辞了工作。
我以为她是需要我。
原来她是需要我的骨髓。
我坐在那,拿着那份病历。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咳嗽,有人推轮椅,有人在护士站问问题。
我听不见。
我只看见那行字:优先考虑同胞供体。
我以前觉得,妈偏心杨磊,但至少她需要我。
至少她打电话叫我回来的时候,多少有一点——哪怕一点点——想女儿的意思。
现在我知道了。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叫我回来,是因为医生说“可能需要移植”。
她让我照顾她,是因为要把我留在身边。
留着。
以防万一。
6.
那天晚上我回到老房子。
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翻了妈的旧手机。
她现在用的手机在医院。但她以前有一部旧的,换下来之后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找到了。
开机。没设密码。
微信还能登录。
我打开她和杨磊的聊天记录。
消息很多。比她跟我的对话多十倍。
我从2020年开始往后翻。
2020年1月。妈给杨磊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磊子,你不用回来过年了,路上不安全。妈这边有小慧呢,她回来了。”
正常。
继续翻。
2020年3月。我搬回来后两周。
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小慧已经在家住下了,家里有人管了,你放心。”
杨磊回:“行。”
正常。
2020年6月。
妈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磊子啊,妈跟你说个事。”
声音很常,像在聊天。
“小慧在家挺好的,做饭、买菜、带我看病,都是她。你不用心。”
停了一下。
“医生上次跟妈说了,这个病以后可能要做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