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地上擦茶几上的水渍。
在身后数落：“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没出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林叔发来的文件。
郑浩文的公司，负债率百分之七十八。
三起未结诉讼。
两笔银行贷款逾期。
他那个“年营收五百万”的公司。
账上流动资金只剩十一万。
而他的下一笔支出，是三月初到期的写字楼季度租金。
十一万四。
他凑不出来。
我慢慢站起身，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角上。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很热闹。
06
初四，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
姑妈没来，也没再提借钱的事。
我爸一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条鱼，说要给我炖汤。
“过完年你就回去上班了，在外面要吃好点。”
他系着那条洗到褪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那条围裙是我妈留下来的，浅蓝色碎花。
十几年了，他一直用着。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脑。
桌面上有两个文件夹。
一个叫“常文档”，里面是些简历模板和考试资料。
是做给我爸看的。
另一个叫“Z-backup”，加了密。
里面是锦程置业近三年的财报、合同台账，以及名下六处物业的产权信息。
新世纪大厦，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整栋楼不是我的。
但六到三十层的商业写字楼部分，产权属于锦程置业。
三年前从一个资金链断裂的开发商手里盘下来的。
当时我二十四岁。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林叔也说我疯了。
但我算过账。
CBD地段，写字楼空置率不到百分之八。
只要出租率到七成以上，两年内现金流就能打平。
事实证明，一年半就回本了。
现在新世纪大厦的出租率是百分之九十六。
28层，月租三万八。
只是其中一间。
每个月光租金收入，是我跟家里说的那个“五千”的一百倍以上。
我没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低调，是因为不想给我爸添麻烦。
他这个人太老实，藏不住事。
如果姑妈知道了，吃相只会更难看。
电脑屏幕上，我打开了郑浩文的租赁合同。
甲方：锦程置业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李舒桐。
乙方：浩文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郑浩文。
租期：三年，即将届满。
续约申请已经在我桌上躺了半个月。
我一直没批。
厨房传来鱼汤翻滚的声音。
我爸探出头来：“舒桐，汤快好了！”
“来了。”
我关上电脑，合上盖子。
手机响了，是表哥的微信。
“舒桐，初六晚上家里聚一下，的意思。你来吗？”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个字：“来。”
然后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林叔，帮我准备三样东西。”
“第一，郑浩文公司的完整负债报告，打印版。”
“第二，新世纪大厦28层的租约原件。”
“第三，我名下物业的产权汇总。”
“初六之前送到我手上。”
发完消息，我起身去了厨房。
鱼汤已经炖得白，撒了几粒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