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进驾驶座，浑身湿漉漉的。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把车慢慢倒回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句话是：“空调开这么低嘛，冷死了。”
我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开出去，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她靠在座椅上，又拿起手机，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周野。”
“嗯？”
“你说我报个面试班怎么样？”
“随你。”
“但是好贵啊，两万多呢。”
我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偏过头看我。
“你那存款……”
“红灯。”我踩下刹车。
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雨越下越大。雨刷的频率越来越快，发出沉闷的“咯吱咯吱”声。
姜栩栩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立刻软了八度。
“妈……嗯，吃了……他说行，同意了……对，他同意的……我知道……嗯，妈你放心吧……”
我看着前面的红灯变绿灯，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混合着雨声和雨刷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02
刷卡机吐出小票的声音很轻。
姜栩栩把那张纸撕下来，看了一眼金额，然后塞进刚买的西装袋子里，动作随意得像塞一张超市小票。
“走吧。”她挽住我的胳膊，“去二楼看看鞋。”
我没动。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回头看我。
“怎么了？”
“八千三。”我说。
“什么？”
“这套西装。八千三。”
姜栩栩眨眨眼，然后笑了，笑得很好看。她踮起脚，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嘴唇上的口红蹭在我脸颊上，有一点黏。
“心疼啦？我面试的时候穿得漂漂亮亮的，还不是给你长脸。”
电梯门开了，她拽着我往里走。
二楼是鞋区，灯光比一楼还亮，照得人眼睛发酸。姜栩栩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柜台前，拿起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这双怎么样？”
鞋跟很细，鞋面很亮，标签上的数字是2199。
“导购。”她冲旁边喊了一声。
一个穿黑制服的女孩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标准的笑。
“女士眼光真好，这是咱们今年的新款，羊皮的，上脚特别舒服。您穿多大码？”
“37。”
导购蹲下去帮她换鞋。姜栩栩坐在软凳上，一条腿翘起来，裙子往上滑了滑。她没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好看吗？”她问我。
我没说话。
“问你呢。”
“嗯。”
导购在旁边帮腔：“您男朋友眼光真好，这双鞋特别衬您的气质。”
姜栩栩站起来，对着镜子走了两步。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声音清脆。
“就要这双。”她坐下来，“帮我包起来。”
导购脸上的笑更深了，动作麻利地把鞋盒装好。
姜栩栩看着我。
我拿出钱包，抽出信用卡。
刷完卡，她把鞋盒子递给我，自己空着手继续往前走。
“三楼看看包。”她说。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靠着电梯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打字。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我没问她在跟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