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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冰冷的恐惧如同昨夜凝结在冰箱内壁的霜花,在蓝添的血管里缓慢蔓延。他瘫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目光空洞地扫过散落一地的哑铃残骸——扭曲的铁块、崩飞的螺丝、变形的垫片,像一场微型爆炸后的战场遗迹。空气里还残留着金属碎屑和冷冻剂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忽大忽小,如同他此刻剧烈起伏的心绪。

“500克……1公斤……”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上的裂缝。笔记本摊开在腿边,刚刚写下的结论像一道道染血的符咒,冰冷地宣告着这台冰箱的诡谲与危险。它不是聚宝盆,是雷区。昨晚那惊魂一幕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重放——哑铃解体的脆响,碎片擦着头皮飞过的破空声,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螺丝钉飞过时带起的灼热气流。

阁楼里死寂一片,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像一头蛰伏巨兽平稳的呼吸。这声音曾让他烦躁,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证明世界尚未崩塌的锚点。他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不敢再看冷冻层里那片狼藉,用脚将散落在地的零件踢到墙角,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的恐怖。然后,他几乎是扑到冰箱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猛地拉开了冷藏室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隔板——那里躺着两颗冰冷的螺丝,是他昨晚最后放进去测试的5克小零件。它们完好无损,静静地并排躺着,表面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复制成功了。

蓝添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至少,在安全的重量区间内,规则是可靠的。他小心翼翼地将两颗螺丝取出,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他需要活下去。规则再危险,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掉上面的灰尘。翻开新的一页,他用力写下:“生存策略:仅复制重量<500克、结构简单、非塑料物品。目标:食物、生活必需品。”

首要目标:钱。不是复制钱——昨晚哑铃的解体如同当头棒喝,他暂时不敢再碰任何接近临界点的东西,尤其是货币这种可能带有“价值”属性的复杂物品——而是弄到钱,交房租,买食物。房东老王那张油腻的胖脸和催缴电费的嗓门立刻浮现在脑海。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和行李箱的角落。硬币只剩下可怜的三枚一元,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不到十块。他盯着那三枚硬币,昨晚硬币测试的混乱结果(一枚复制成功,一枚消失,一枚数量异常)让他心有余悸。但50块电费像一座山压在心头。他咬咬牙,拿起一枚币(钢芯镀镍,约6克),走到冰箱前。冷藏室,中层隔板。他像放置一枚炸弹般,轻轻将硬币放了上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冰箱的嗡鸣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三分钟,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拉开冷藏室的门。隔板上,两枚一模一样的硬币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拿起它们,对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水印、花纹、边缘的齿痕……分毫不差。冰凉的金属触感真实无比。

成功了!6克,金属硬币,复制成功!

一股微弱的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部分寒意。他如法炮制,将另外两枚硬币也分别复制成功。现在,他有了九枚币。虽然离50块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希望。他需要更多的小额金属物品,或者……食物。

饥饿感就在这时猛烈地袭来,胃袋一阵痉挛。他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他粒米未进。恐惧和兴奋暂时压制了生理需求,此刻放松下来,饥饿便如水般汹涌而至。他环顾狭小的阁楼,目光落在窗台边那两块复制成功的黄色肥皂上。肥皂不能吃。他的视线移向墙角——那里原本放米袋的位置空空如也。1.2公斤大米,彻底消失了。绝望感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蓝添!蓝添在不在?”房东老王粗哑的嗓门在门外响起,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开门!电费单子!”

蓝添的心猛地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手忙脚乱地将地上的笔记本和硬币塞到枕头底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才走过去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老王堵在门口,矮胖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门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单,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小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屋内,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台锈迹斑斑的冰箱上。

“哟,这破玩意儿还真让你扛上来了?”老王嗤笑一声,目光随即落在蓝添苍白的脸上,“脸色这么差?病了?病了电费也得交!”他把单子往前一递,“上个月电费,五十块!赶紧的!”

蓝添接过单子,手指微微颤抖。五十块。他现在只有九块钱硬币。

“王叔……”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涩,“能不能……缓两天?厂里工资还没发……”

“缓两天?”老王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蓝添脸上,“你当我是开善堂的?水电费都拖着,我这房子还租不租了?告诉你,今天必须交!不然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蓝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和焦虑像两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冰箱。冷冻层里哑铃解体的恐怖景象再次闪过脑海。不行!太危险了!复制钱的风险他承受不起!

“我……我现在只有九块……”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九枚硬币,摊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滚烫。

老王瞥了一眼那几枚硬币,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九块?打发叫花子呢?”他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最后停留在窗台那两块肥皂上,“哟,还买新肥皂了?有钱买这个没钱交电费?”

蓝添心里一紧,连忙道:“那是……是朋友给的。”

“我管你谁给的!”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交不出五十,明天就搬走!别废话!”他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回头指着冰箱,“还有,你这破冰箱耗电量不小吧?别想偷电!让我发现,罚款五百!”

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蓝添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九枚硬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老王的威胁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滚蛋?他能滚到哪里去?口袋里剩下的钱连一张最便宜的车票都买不起。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钉在了那台沉默的冰箱上。

冰冷的铁皮外壳,斑驳的锈迹,低沉的嗡鸣……像的低语。

“只复制生活必需品……”他昨晚写在笔记本上的誓言,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什么是必需品?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是不是必需品?活下去,是不是必需品?

九枚硬币在他手心被汗水浸湿。他需要一个“本金”。一个重量足够轻、结构足够简单、复制风险足够低的“本金”。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阁楼里所有可能的物品。勺子?复制过了。螺丝?太小,不值钱。鸡蛋?房东给的六个土鸡蛋还放在墙角,但他不敢复制——昨晚的哑铃解体证明,即使是“成功”复制,也可能伴随着可怕的意外,尤其是接近临界点的物品。鸡蛋是易碎品,万一复制过程中……

不行!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唯一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空空如也。衣服……布料……重量?他猛地想起昨晚测试的半块肥皂,100克,复制成功了!布料也是有机物!

他冲到行李箱前,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纯棉的,很薄。他拿起电子秤(那个不太准的救命稻草),将T恤放上去。数字跳动,最终停在“150”克左右。

150克!小于500克!有机物!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他需要钱。这件旧T恤不值钱,但如果……如果能复制出几件一模一样的……他可以去夜市地摊卖掉!一件卖五块,十件就是五十块!就能交上电费!

这个想法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濒临熄灭的希望。风险?复制肥皂成功了,T恤同样是轻质的有机物,应该……没问题吧?

他拿着T恤,走到冰箱前。这一次,他选择了冷藏室。冷冻层他暂时有心理阴影。他小心翼翼地将叠好的T恤放在冷藏室净的玻璃隔板上。布料接触到冰冷的玻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缓缓关上冰箱门,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冰箱的嗡鸣声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他退后一步,背靠着墙壁,眼睛死死盯着冰箱门上的温度显示区——虽然那数字常年不准。三分钟。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哑铃解体,不去想大米消失,只想着那五十块电费,想着不用被赶出去的安稳。

时间到!

他几乎是扑过去,猛地拉开了冷藏室的门!

冷气涌出。

他的目光投向隔板。

然后,他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隔板上,静静地躺着……两件一模一样的旧T恤!

同样的洗得发白的蓝色,同样的领口轻微变形,甚至袖口那处不起眼的脱线都复制得分毫不差!

成功了!150克,纯棉T恤,复制成功!

蓝添激动地拿起两件T恤,冰凉的布料贴在脸上,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踏实感。他成功了!没有消失!没有解体!规则在他这边!

他立刻将其中一件再次放进冷藏室。三分钟后,出来四件!再放两件进去,出来六件!如此反复,仅仅一个多小时,他床板上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蓝色旧T恤——整整二十件!每一件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带着冰箱冷藏室特有的冰冷气息和淡淡的洗涤剂味道。

看着这堆“凭空”出现的财富,蓝添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填满。他成功了!他找到了规则,利用了规则!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穷光蛋了!

当天下午,他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了十件T恤),来到了城中村边缘的一个自发形成的夜市地摊区。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小吃的油烟味、汗味和喧嚣的人声。他找了个角落,铺开一张捡来的旧报纸,将十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摆了上去。标签?没有。品牌?没有。只有最朴素的纯棉质地和统一的“旧”感。

“纯棉T恤,便宜卖!五块钱一件!十块钱三件!”他学着旁边摊主的吆喝,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但很快就变得响亮起来。

低廉的价格很快吸引了几个路过的打工仔。他们翻看着T恤,虽然旧,但料子确实不错,五块钱简直跟白捡一样。很快,十件T恤就被抢购一空。蓝添攥着手里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其中一张十块是别人没零钱多给的),手心全是汗,但心里却像燃起了一团火,滚烫滚烫的。

他立刻跑去小卖部,买了两包最便宜的挂面,一小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一小把蔫了吧唧的小青菜。当他拎着这些东西回到阁楼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傍晚,阁楼里第一次飘荡起久违的、真正的食物香气。他用捡来的小煤油炉(平时舍不得用)烧开水,下了挂面。肥肉在破铁锅里滋滋作响,煸出金黄的油,再把切碎的青菜丢进去翻炒。最后,连汤带面倒进锅里,撒上一点盐。

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面摆在面前。油花在汤面上荡漾,翠绿的青菜,粉白的肉丝,面条分明。蓝添坐在床沿,捧着碗,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猪油、麦香和蔬菜清甜的浓郁香气,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他连来的恐惧、焦虑和屈辱。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温热的、带着碱水味的面条滑过食道,落入空虚的胃袋。他嚼着那几片煸得焦香的肥肉,油脂在口腔里化开,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满足感。他又夹起一青菜,脆嫩的口感带着一丝清甜。

活着。

这个简单的念头,伴随着食物的温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击中了他。不是苟延残喘,不是麻木忍受,而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活着”的滋味——有温饱,有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一台诡异危险的冰箱之上。

他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中村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霉斑的墙壁上投下破碎迷离的光影。阁楼里没有开灯,只有煤油炉跳跃的火苗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映照着他专注而满足的侧脸。

就在这时,他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阁楼里的宁静。蓝添手一抖,差点打翻面碗。他放下碗筷,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添儿?”母亲熟悉而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乡音的柔软,“吃饭了没?”

“正吃着呢,妈。”蓝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您吃了没?”

“吃了,刚收拾完。”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添儿……你弟他……学校要交下学期的书本费了,还有住宿费……加起来得三百多……”

蓝添的心猛地一沉。三百多。他刚刚解决了五十块的电费危机,手里只剩下卖T恤剩下的三十多块,加上之前的一点零钱,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块。三百多?这对他而言依旧是个天文数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愧疚和小心翼翼:“妈知道你在城里也不容易……可家里实在……玉米还没卖,你爸留下的那点钱……”

“妈!”蓝添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底气,“您别担心!我……我厂里刚发了点奖金!够的!三百多是吧?我明天就去邮局给您汇过去!”

“奖金?”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真的?添儿,你可别骗妈!你自己够不够用?城里开销大……”

“真的!够的!”蓝添斩钉截铁地说,心脏却在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您放心!我在这边好着呢!您和弟弟在家好好的,钱的事包在我身上!”

又说了几句家常,叮嘱母亲注意身体,蓝添才挂断了电话。阁楼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煤油炉火苗轻微的噼啪声。他放下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转向了墙角。

那台锈迹斑斑的冰箱,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地矗立着,压缩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个充满诱惑的魔盒。

碗里剩下的面条已经有些凉了,油花凝结在汤面上。但蓝添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一股滚烫的、名为“贪婪”的火焰,正从他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

三百多块……

他刚刚尝到了利用规则、改变命运的甜头。那五十块电费,那碗热腾腾的肉丝面,母亲电话里惊喜的声音……这一切,都源于那台冰箱。

如果……如果能复制点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瞬间缠绕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起昨晚笔记本上撕掉的那一页——“复制现金”。恐惧还在,哑铃解体的阴影还在,但此刻,那三百多块的压力,以及刚刚成功的“造物”带来的巨大诱惑,像两只无形的手,将他朝着那危险的边缘用力推去。

他盯着冰箱,眼神复杂,挣扎,渴望,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想起消失的充电器,想起崩解的哑铃,想起独眼老头那句“别塞活物”的警告……但更多的,是母亲疲惫的声音,是弟弟需要的新校服和书本费,是自己口袋里那不到四十块的窘迫。

“就一次……”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涩沙哑,“就复制一点……够给弟弟交学费就行……小额的……硬币……或者……”

他的目光在阁楼里急切地搜寻,仿佛在寻找一个能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的理由。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哼唱声,由远及近。

是王强回来了。而且,听声音,喝醉了。

蓝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把床上的T恤和地上的面碗收拾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钥匙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上的闷响。

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合着汗臭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瞬间涌入狭小的阁楼。王强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酡红,眼神涣散,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汗津津的膛。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也没看蓝添,径直扑向自己的床铺,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喝……继续喝……”

“噗通”一声,他重重地摔在床上,震得床板吱呀作响。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咕噜声,身体猛地一抽,侧过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黏稠的、散发着刺鼻酸臭的呕吐物喷溅在水泥地上,甚至溅到了蓝添的床脚边。

蓝添胃里一阵翻腾,差点也跟着吐出来。他强忍着恶心,赶紧起身去找扫帚和破抹布。他不能让呕吐物留在屋里过夜,那味道会熏死人。

他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地上的污秽,用扫帚将大块的秽物扫进簸箕,再用湿抹布用力擦拭着地面。呕吐物的酸臭混合着酒精味,在闷热的阁楼里发酵,令人窒息。王强趴在床上,发出沉重的鼾声,对这一切毫无知觉。

蓝添皱着眉,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污渍擦净,又用拖把沾水拖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累得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直起身,准备把脏抹布和拖把拿到楼下公用水池去冲洗。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强的床底。

那里,靠近墙角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棕色的、边缘磨损的旧皮夹。

是王强的钱包。

蓝添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钱包上。王强沉重的鼾声在耳边回荡,冰箱低沉的嗡鸣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

他记得王强抱怨过,钱包里只剩一张“红票子”了,是留着应急的。

一张……百元钞。

一百块。

重量是多少?一张崭新的百元钞大约1.15克。远低于500克!远低于1公斤!甚至比一颗螺丝钉还轻!

材质?纸张。算是……有机物吧?昨晚的T恤复制成功了!

结构?简单!就是一张纸!

风险?理论上……很低!非常低!

三百多块的学费……近在咫尺!

蓝添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轰鸣般的声响。他盯着那个钱包,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墙角那台沉默的冰箱。冰箱外壳的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拿起来!放进去!只需要三分钟!三百块就有了!弟弟的学费就解决了!

另一个声音则在惊恐地尖叫:不!别碰钱!那是禁区!独眼老头的警告!充电器的消失!哑铃的解体!万一……万一复制失败呢?万一这张钱消失了呢?万一……复制出来的钱有问题呢?

贪婪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他心中激烈地撕咬、缠斗。

王强的鼾声依旧沉重。那张皱巴巴的、边缘沾着油渍的百元钞,就躺在床底的阴影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蓝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阁楼里只剩下两种声音:王强的鼾声,和冰箱那低沉、持续、仿佛永无止境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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