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东说公司下周要出差。
没有人提起亲戚群。
没有人提起那二十三条消息。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建东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跟我妈说了,让她别在群里乱说了。”
“说什么了?”
“就说你不高兴了,让她以后注意。”
我看着他。
“你是跟她说我不高兴了?还是跟她说,她说的是错的?”
他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有。”
我把水龙头关了。
“你让她‘注意’,意思是别被我发现。不是她说错了。”
他张了张嘴。
“颖颖,你较真什么——”
“我什么都没较真。”
我擦手。
“你说得对,一家人,别算那么细。”
我回了卧室。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追过来。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文件夹里的十八张流水截图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不是冲动。
不是赌气。
是我决定了——
下次她再说一个字,我不会再“算了”。
6.
“下次”来得比我想的快。
三天后。
周三下午。
我正在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
“马家大家庭”群。
我没看。
开完会,五点半。
七条新消息。
是婆婆和三姨在聊天。
三姨说她家儿媳妇贤惠,一个月工资全交给婆婆管。
婆婆回了一条——
“那你是有福气。我们家这个,自己赚的自己花,一分钱都不往家拿。”
三姨:“不是说AA制吗?”
婆婆:“AA制是AA制,但你看她买的那些东西——脸上抹的一瓶一千多,衣柜里的衣服挂不下,快递三天两头的。你说家里开销大不大?大姑姐来吃顿饭她脸色都不好看。”
大姑姐的回复在最后。
“嫂子心眼儿小,我早看出来了。”
七条。
这次我没有翻来覆去地看。
我截了图。
存进文件夹。
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不是给建东。
是给吴敏。
吴敏是我大学同学,做财务。
“敏姐,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一个人要证明自己五年的家庭支出……需要什么级别的证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要嘛?”
“我要算一笔账。”
“……给谁算?”
“给说我败家的人。”
吴敏没有像建东一样说“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说:“银行流水能拉五年的。你去柜台,带身份证。微信、支付宝的账单可以导出年度汇总。如果有公共账户,记得把双方的入账记录都导出来。”
“还有呢?”
“如果有大额支出,比如医疗、教育、人情往来,单独列一栏。把你出的和他出的分开。”
“嗯。”
“颖颖。”
“嗯?”
“她在群里说你什么了?”
“说我败家。说建东一个人养家。”
吴敏沉默了三秒。
“你把账理清楚。到时候往群里一扔。看谁养谁。”
周四中午,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银行。
柜员问我:“拉多久的流水?”
“从2019年8月到现在。”
“全部?”
“全部。”
打印机吐了十七页纸。
我叠好,装进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