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陆景辰叹气的声音。
然后他说,“我再劝劝她。”
“劝什么劝,”公公说,“你就告诉她,不想过了就滚蛋,咱们陆家不缺媳妇!”
脚步声响起,陆景辰往卧室方向走来。
我赶紧缩进储物间的阴影里。
他经过门口,停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进来。
但他只是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卧室门,又关上。
客厅里传来公公打电话的声音。
“喂,老二啊,对,都安排好了……你放心,景辰这边没问题,不就是个书房嘛,清弦那孩子懂事,主动让出来的……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蹲在黑暗里,手脚冰凉。
月光从储物间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我面前的架子上。
那里整整齐齐码着收纳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我手写的标签。
“冬被”、“夏凉被”、“客用四件套”、“备用枕头”……
全部都是我为这个家准备的。
三年前刚搬进来时,这个储物间堆满杂物,我花了一个周末整理,买来统一的收纳盒,分门别类。
婆婆当时笑着说,“清弦就是细心。”
现在这些盒子还在,标签上的字迹工工整整。
就像我这三年在这个家扮演的角色——一个称职的收纳者,一个本分的妻子,一个懂事的儿媳。
我把所有情绪、所有需求、所有自我,都分门别类收进盒子里。
然后贴上标签:忍耐、迁就、妥协。
陆景辰说,“她付出很多。”
公公说,“她付出什么了?”
我捂着嘴,指甲深深陷进手背里。
不能哭出声。
会吵醒别人。
我咬住自己的手腕,牙齿刺破皮肤,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月光慢慢移动,照到架子最底层。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盒子,标签上写着“纪念品”。
我伸手拿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婚礼那天拍的,陆景辰背着我走进新房,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照片背后是我写的字:“我们的家。”
家。
我捏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可笑。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住进了别人的房子。
这个家的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户口本上我是“妻”,在这个家里,我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配件。
胃疼得更厉害了。
我找到药箱,倒出两颗胃药,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一直蔓延到心里。
客厅的灯灭了,公公回房睡觉。
整个房子陷入寂静。
我抱着那个小盒子,靠在储物间的墙上。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了鸟叫声。
晨曦透过小窗照进来,落在我脸上。
我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邮箱有一封新邮件。
“北极星计划初审通过,请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参加视频面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掉了邮件提醒,清空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