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东派出所的调解室亮着惨白的光灯。
陆尘坐在硬质塑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对面的民警是个三十多岁的老警察，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所以，你听到楼上动静不对，就冲上去，发现三名歹徒正在对陈芳女士实施暴力，于是你见义勇为，将他们制服？”民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陆尘点头，“我学过一点术。”
民警放下笔，身体向后靠：“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锦绣花园？据陈芳女士说，她今晚准备飞深圳，没有告诉任何人行程。你是怎么知道她有危险的？”
“我接到了匿名电话。”陆尘面不改色，“对方说陈芳有危险，让我立刻赶过去。我以为是恶作剧，但人命关天，还是去了。”
“匿名电话？号码呢？”
“隐藏号码，查不到。”
民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律师，你在法庭上也是这么应对质询的吗？”
陆尘没说话。
他知道警察不信——或者说，不完全信。但没关系，陈芳平安，歹徒被抓，这就够了。至于细节，只要陈芳和自己口径一致，警察也挑不出毛病。
果然，民警叹了口气，合上记录本：“行吧，基本情况我们了解了。陈芳女士那边已经做完笔录，她指认那三个人是赵志雄的手下，以前在金鼎会所见过。我们会传唤赵志雄，但……”他顿了顿，“你也知道，赵志雄那种人，不会轻易留下把柄。那三个人很可能会把事全扛下来，说是入室抢劫未遂。”
“我明白。”陆尘说，“但至少，他们进了看守所，短时间内出不来。”
“这倒是。”民警站起身，把记录本递过来，“签个字，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陆尘签了字，按上手印。
走出调解室，苏晚晴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暂时没事了。”陆尘揉了揉眉心，“那三个人咬死是入室抢劫，没提赵志雄。警察也拿他们没办法。”
“意料之中。”苏晚晴看了眼手机，“阿杰刚发消息，说张怀明和赵志雄已经知道陈芳那边出事了，正在到处打听情况。”
“让他们打听。”陆尘走向派出所大门，“反正陈芳已经安全了。”
“安全？”苏晚晴跟上，“赵志雄这次没得手，下次呢？张怀明呢？后天就是听证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陆尘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停下，看着凌晨空荡的街道，“所以，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怎么抢？”
陆尘没回答，而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脑海中，系统光幕浮现：
【宿主：陆尘】
【正义值：630/700】
【法理之眼契合度：20%】
【当前能力：因果追溯·初级（可沿因果线回溯72小时内的完整事件链条，每次消耗100正义值）】
新能力。
因果追溯。
他睁开眼，看向苏晚晴：“张建国那边怎么样了？”
“我的人已经接到他们母子了，正在去邻省的路上。”苏晚晴说，“但张建国很害怕，一直问我那些人会不会找到他们。他母亲的状态也不太好，路上吐了好几次。”
“能理解。”陆尘说，“毕竟刚经历过那种事。”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需要张建国后天出现在听证会上。”
苏晚晴一愣：“什么？他现在是对方胁迫作伪证的关键证人，让他去听证会，不是自投罗网吗？”
“恰恰相反。”陆尘说，“如果他不出席，张怀明就会说他‘心虚躲藏’，反而坐实了敲诈勒索的指控。只有他出席，当面反驳，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可如果他被胁迫……”
“所以，在他出席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胁迫’的问题。”陆尘目光沉静，“让他知道，他母亲已经安全了，那些人威胁不了他。再让他知道，如果我们输了，他和母亲将永远活在恐惧里。他会知道该怎么选的。”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把握说服他？”
“没有。”陆尘实话实说，“但我必须试试。”
他拿出手机，找到张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张建国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陆、陆律师……”
“张建国，听我说。”陆尘的声音很稳，“你和你母亲现在安全吗？”
“安、安全……苏律师的人把我们接到一个很偏僻的村子，说这里赵志雄找不到……”
“好。”陆尘说，“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律师……”张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抓了我娘……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们抓不到你娘了。”陆尘打断他，“你娘现在和你在一起，很安全。赵志雄派去抓陈芳的人，现在全在派出所关着。他们自身难保，没空再去找你们。”
“真、真的？”
“真的。”陆尘说，“但如果你后天不出现在听证会上，不站出来说出真相，他们就会永远用这件事威胁你。你和你娘，一辈子都得东躲西藏。”
“我……”张建国哽咽了，“我害怕……他们说，如果我敢乱说话，就让我娘……”
“张建国。”陆尘一字一句，“你相信我一次。只要你后天出现在听证会，说出真相，我保证，那些人再也威胁不了你。我保证。”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良久，张建国哑着嗓子说：“陆律师……你救过我，也救过我娘……我信你。后天……我去。”
“好。”陆尘松了口气，“具体的，苏律师会跟你联系。记住，从现在开始，除了苏律师和我，不要接任何人的电话，不要相信任何信息。”
挂断电话，陆尘看向苏晚晴：“搞定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刚才说的‘保证’，是真的吗？”
“真的。”陆尘说，“只要扳倒张怀明和赵志雄，就没人能威胁他们。”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能扳倒？”
陆尘没回答，而是说：“先回阿杰那儿。我有事要确认。”
凌晨四点，城西废弃仓库。
阿杰还在电脑前奋战，显示器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陆哥，晚晴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又挖到点东西！”
“什么？”陆尘走过去。
“张怀明的海外账户，不止一个！”阿杰调出一份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我顺着陈芳给的那几个账户往下查，发现他在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一共开了七个账户，过去五年转移了超过三千万的资金！而且这些钱大部分都通过空壳公司洗过，最后流进了他老婆和儿子的账户！”
苏晚晴凑近屏幕：“能证明这些账户属于张怀明本人吗？”
“能！”阿杰兴奋地敲击键盘，“我黑进了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注册系统——当然，是用了点‘技术手段’——找到了张怀明用化名注册公司的文件扫描件！虽然名字是假的，但签名和指纹是真的！我对比了他在正邦律所的入职文件，完全吻合！”
陆尘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脑海里快速分析着。
三千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税漏税了，而是来源不明。再加上洗钱、行贿……足够张怀明把牢底坐穿。
但问题是，这些证据大多来自黑客手段，在法律上很难作为直接证据。而且，一旦暴露来源，阿杰自己也会有危险。
“这些证据，不能直接用。”陆尘说，“得想办法转换成合法来源。”
“怎么转？”阿杰挠头。
陆尘没回答，而是问：“赵志雄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
“有！”阿杰切换到另一个窗口，“赵志雄名下那几家KTV和夜总会，最近在大量转移资产！我监控到他们在境外的几个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动，看样子是想跑路！”
“想跑？”苏晚晴皱眉，“是因为陈芳的事打草惊蛇了？”
“不止。”阿杰压低声音，“我监听到赵志雄和张怀明一个小时前的通话——虽然加密了，但我还是破解了一部分。赵志雄好像在骂张怀明办事不力，说‘上面的人’很不高兴，让他赶紧把屁股擦净，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上面的人……”陆尘重复了一遍，“副市长？”
“很可能。”阿杰说，“而且赵志雄还提到一个词——‘清理’。我怀疑，他们准备在听证会之前，把所有可能露馅的人，都‘清理’掉。”
空气瞬间凝固。
“清理”，在这个语境下，只可能有一种意思。
“陈芳已经安全了。”苏晚晴说，“张建子也在我们手里。他们还能清理谁？”
陆尘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阿杰，立刻查一下，正邦律所还有没有其他知道张怀明底细、又可能反水的人？”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发白：“有……正邦律所的财务副总监，叫刘明，上个月刚被张怀明以‘业绩不达标’为由开除。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过去三年，他每个月都收到一笔来自张怀明私人账户的‘顾问费’，但上个月突然停了。而且，他老婆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费用很高……”
“找到他！”陆尘猛地站起来，“他现在可能有危险！”
“我在查！”阿杰满头大汗，“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老工业区附近，然后消失了！他家的座机没人接，他老婆的手机也关机了！”
“赵志雄动手了。”苏晚晴声音发冷，“他们怕刘明成为下一个陈芳，所以先下手为强。”
陆尘抓起外套：“地址给我。”
“陆哥你要去？”阿杰急了，“太危险了！赵志雄肯定派了人，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那就报警。”苏晚晴按住陆尘的手，“让警察去。”
“没证据，警察不会出警。”陆尘摇头，“而且时间来不及了。阿杰，地址！”
阿杰咬了咬牙，报出一个地址：“城北老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三号仓库……但那是二十分钟前的信号了！现在人在不在那儿，我不知道！”
“够了。”陆尘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跟上。
“你留在这儿，跟阿杰继续查。”陆尘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我两个小时内没回来，或者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把我刚才听到的张怀明和赵志雄的对话录音——阿杰应该录下来了吧？”
“录了！”阿杰立刻说。
“好。”陆尘点头，“把录音，连同陈芳提供的证据、张怀明的海外账户流水，全部打包，发到省纪委、最高检的举报邮箱。然后，离开江城，越远越好。”
苏晚晴眼圈红了：“陆尘，你——”
“这是我选的路。”陆尘打断她，“但我不能让你们陪我一起死。”
说完，他拉开门，冲进凌晨的黑暗里。
苏晚晴想追，却被阿杰拉住。
“晚晴姐……”阿杰的声音在发抖，“陆哥他……会没事的，对吧？”
苏晚晴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很久，才说：
“他会活着回来的。”
“因为他必须活着回来。”
凌晨四点半，城北老工业区。
废弃的纺织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破败的厂房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陆尘把出租车停在两公里外，步行靠近。
左眼的灼热感在持续跳动。
因果追溯的能力，在他踏入这片区域时就自动激活了。视野里，无数条淡金色的细线在空中飘浮、交织，每一条都代表一个“因”与“果”的连接。有些线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已经断裂，有些还在延伸。
他集中精神，默念：“刘明，正邦律所前财务副总监，最后出现地点，纺织厂三号仓库。”
刹那间，大部分金线消失，只剩下三条最明亮的，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号仓库。
陆尘顺着金线指引，在废墟中穿行。
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机器零件和破碎的砖瓦，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和霉味。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终于，他看到了三号仓库。
那是一座巨大的红砖建筑，墙皮大面积剥落，窗户全部破碎，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陆尘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
从门缝往里看——
仓库中央点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刘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有淤青，眼镜碎了一边。他面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把玩匕首。
“……刘总监，别怪我们。”抽烟的那个开口，声音沙哑，“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张律师不放心。”
刘明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玩匕首的那个笑了：“张律师说了，只要你把那些账本的备份交出来，就留你一条命。毕竟同事一场，他也不忍心。”
刘明还是摇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抽烟的扔掉烟头，走过来，一把撕掉刘明嘴上的胶带，“说，备份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刘明声音颤抖，“账本……账本都在公司服务器里……我离职的时候……都删了……”
“删了？”玩匕首的冷笑，“你老婆每周三次透析，一个月好几万，你哪儿来的钱？张律师每个月给你打的‘顾问费’，你真当我们不知道？”
刘明脸色惨白。
“那些钱……那些钱我都还了……上个月就还清了……”
“还清了？”抽烟的拍了拍他的脸，“刘总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上了这条船，还想下去？”
他给玩匕首的使了个眼色。
玩匕首的举起刀，刀尖抵在刘明脖颈上：“最后问一遍，备份在哪儿？不说，我现在就给你放放血。”
刘明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警察！不许动！”
一声厉喝从仓库门口传来。
两个绑匪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
陆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110”的拨号界面——大步走进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就到。现在放下刀，还能算自首。”
玩匕首的愣了一秒，随即狞笑：“吓唬谁呢？就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陆尘把手机揣回口袋，活动了一下手腕，“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放下刀，乖乖等警察来；二，我送你们去医院等警察来。”
“找死！”玩匕首的怒吼一声，挥刀扑来。
陆尘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脱手，陆尘接住，反手用刀柄砸在对方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抽烟的那个见状，从腰间抽出一甩棍，恶狠狠扑来。
陆尘不退反进，一个矮身躲过甩棍，匕首的刀柄狠狠砸在对方膝盖侧面。抽烟的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陆尘紧接着一个肘击砸在他太阳上。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到十秒，两个绑匪全躺下了。
陆尘喘了口气，走到刘明面前，割断绳子。
刘明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谢……谢谢……”
“还能走吗？”陆尘问。
“能……能……”
“那就走。”陆尘扶起他，“警察快到了，但我们不能留在这儿。”
两人互相搀扶着，快步离开仓库。
刚走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了警笛声。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警车的红蓝灯光已经照亮了仓库大门。
他拉着刘明，拐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五点二十，陆尘带着刘明回到废弃仓库。
苏晚晴和阿杰看到刘明，都愣住了。
“这是……”苏晚晴问。
“正邦律所的前财务副总监，刘明。”陆尘说，“赵志雄的人刚绑架了他，问账本备份的下落。”
阿杰立刻拿来水和毛巾，刘明哆哆嗦嗦地接过，连喝了几大口，才缓过气来。
“陆律师……”他看着陆尘，眼圈红了，“张怀明他……他要我灭口……”
“我们知道。”陆尘在他对面坐下，“刘总监，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给你一笔钱，你离开江城，永远别再回来。第二，留下来，帮我们扳倒张怀明和赵志雄。”
刘明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水杯。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选第二条。”
“我老婆的病……需要很多钱。张怀明以前给我钱，让我帮他做假账、洗钱，我了，因为我需要钱。但我没想到……他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
他深吸一口气：
“陆律师，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要能让张怀明坐牢，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尘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你手里的证据。”苏晚晴说，“所有能证明张怀明犯罪证据的备份。”
“我有。”刘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离职前偷偷拷贝的。里面不光有张怀明洗钱、行贿的记录，还有他帮赵志雄处理‘脏活’的合同和转账凭证。这些东西……足够把他们两个都送进去了。”
陆尘接过U盘，递给阿杰：“立刻备份，然后检查内容。”
阿杰接过，入电脑。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陆哥……晚晴姐……我们赢了。”
“这些证据……足够把张怀明和赵志雄，还有他们背后的‘副市长’，全都送进监狱！”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
陆尘看向窗外，东方天际线处，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迎来曙光。